宣德铜炉歌为方坦庵年伯赋

译文

龙眠先生胡须鬓发已经雪白，历经两朝位高权重、声名显赫。世代掌握皇帝诏书（的起草等事）却遭遇贬谪流放，在邗江卖字书写大字。他生平对古物的喜爱深入骨髓，为了喜好之物不惜反复把玩。有一个铜炉奇异绝妙，炉身的质地细腻美好，气质清正平和。窄窄的炉边、蚰蜒耳式，有着经卷般的色泽，炉身黄色的纹理隐隐约约像是精心雕琢打磨过的。高低起伏、肥瘦宽窄都合乎规矩，有着像红石榴、青黑色、粉末状的如蝌蚪般的纹理。我当时捧起来看惊叹从未见过，那精奇的光芒迸射而出，令人叫绝。恭敬地听闻这个铜炉始于宣德年间的宗庙，制作器物时重视象征意义，尽力搜寻（材料等）。宫廷里的风雅之人厌恶奇巧之物，铜炉的精妙之处在于没有偏差。有人说像流乌（神话中太阳里的三足乌）一夜熔化了宝藏，首阳（山名）的铜枯竭后汁液流淌如醉酒后的脸红。有人说熔炼铜时取十二次的轻液，样式仿照官窑瓷器而非鬲和牺尊。彝器乳钉和花边样式的被称为最好的，鱼耳、蚰耳等样式都比不上。博山炉、睡鸭炉真的是低俗丑陋，宋代烧制的和江南制造的都有差错。工匠精心制作昭显千古，香气缭绕火焰温暖，仿佛有金色的波浪浮动。适合焚香、适合靠近火源、适合放置在几案和坐席旁边，不只是可供鉴赏还值得吟诗咏叹。花重金购买就如同和氏璧，用旃檀木盒子装着，用有纹理的犀角驮着。后来北方铸造的和南方铸造的，像道南、施蔡（可能是指某些工匠或流派）之类的都是小角色。乱真的火色终究是干枯没有光泽的，经过打磨雕琢像是蛟龙在怒呵。一生真正的赏玩之物只在忏阁，就像我最喜欢的东西沉入江河。抚今追昔再三叹息，可怜你（铜炉）和那些铜驼（铜制的骆驼，有兴亡的寓意）没有差别。一个铜炉虽小却关系着一个朝代，历代圣君的德泽相互影响。我现在为先生作这首歌，世间万事一往而逝的太多了。歌写成后请求先生写大字，明天就可以用它换山阴的鹅。

注释

皤（pó）

白色。这里形容须鬓雪白。

鼎贵

正当显贵，形容地位高。

鸣珂（kē）

显贵者所乘的马以玉为饰，行则作响，因名。这里指代达官显贵。

丝纶

帝王诏书。因古代帝王诏书多以丝纶为材料书写，故以丝纶指代诏书。

擘窠（bò kē）

原指写字时的最大字体，这里指书写大字。

婆娑

这里指反复把玩。

蚰（yóu）耳

一种炉耳的样式，形状像蚰蜒。

洼隆丰杀

指器物表面的高低起伏、肥瘦宽窄等形状变化。

炉煹（gòu）

这里指铜炉。

鬲（lì）牺

鬲和牺尊，古代的两种器物。

博山

博山炉，一种古代香炉。

工倕（chuí）

传说中的古代巧匠。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细致地描写了宣德铜炉的外观，如‘窄边蚰耳藏经色，黄云隐跃穷雕磨。洼隆丰杀中规矩，红榴甘黛粉雷蝌’，通过对铜炉的边、耳、色泽、纹理等细致入微的描写，使读者仿佛能看到铜炉的样子。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宣德铜炉充满了惊叹与喜爱，‘我时捧视惊未有，精光迸出呼奈何’一句直接表达出初见铜炉时的震撼。同时，诗中也蕴含着对世事变迁的感慨，通过铜炉的命运联想到朝代的兴衰，‘一炉非小关一代，列圣德泽相渐摩’，将小的铜炉与大的朝代相联系，深化了主题。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的宣德铜炉的精美画面，给人一种古朴、高雅的艺术氛围。主题思想上，既表现了对宣德铜炉这一艺术品的鉴赏与珍视，又通过铜炉的身世表达了对历史变迁、人事浮沉的感喟。

速览

《宣德铜炉歌为方坦庵年伯赋》是清代诗人冒襄的作品，主题为咏物、怀古、精美、感慨。龙眠先生须鬓皤，两朝鼎贵称鸣珂。 丝纶世掌遭迁播，邗江卖字书擘窠。 生平嗜古入骨髓，玩好不惜三婆娑。 有炉光怪真异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