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颂臣之台湾
故乡成异域,归客作行人。
鲲海三更梦,鸥天万里春。
分明来路近,未信遽迷津。
小别宁须惜,天涯叹此行。
家书沈远道,兵火脱馀生。
东渡龙无气,南飞鹊有声。
送君惟梦寐,同到刺桐城。
此去仍乡里,家山拥画鞍。
未颁新政令,犹见旧衣冠。
落日鸥盟改,寒云雁影单。
相逢翻一笑,已作汉人看。
漫作居夷想,何妨海且浮。
冠裳虾建国,金碧蜃嘘楼。
沦落怜交旧,迟回问钓游。
都将留恋意,扶泪上归舟。
残垒过南崁,孤城枕北江。
鬼雄多死别,人士半生降。
战气花间堞,夷歌柳外艭。
伤痍犹满目,愁煞倚篷窗。
亲友如相问,吾庐榜念台。
全输非定局,已溺有燃灰。
弃地原非策,呼天傥见哀。
十年如未死,卷土定重来。
王气中原在,英雄识所归。
为言乡父老,须记汉官仪。
故国空禾黍,残山少蕨薇。
渡江论俊物,终属旧乌衣。
预计君来路,榴花照眼中。
山光仍故国,海气满征篷。
鳌背看红日,鲲身静黑风。
洗尘尊酒在,收泪话瀛东。
译文
流着泪看着离去的船桨,山河间战争的烟尘刚刚止息。故乡变成了远方的异域,归来之人又要成为远行之人。在台湾海峡三更时分入梦,像海鸥飞翔在万里春光之中。分明回来的路很近,不信这么快就迷失方向。小小的离别不必太惋惜,但远至天涯让人叹息此行。家书沉没在遥远的路途,从战火中侥幸逃生。向东渡海巨龙也没了气势,往南飞的喜鹊尚有啼鸣声。送你只能在梦中,一同到达泉州。这里去到那里仍然是故乡,家乡的山川环抱着行装。还没有颁布新的政令,仍然能看到旧日的服饰。落日下与鸥鸟的盟誓改变了,寒云里大雁的身影孤单。相逢反而相视一笑,已被当作汉人看待。姑且当作身处蛮夷之地的想法,何妨在海上漂浮。像虾一样的蛮夷建立国家,像蜃吐气形成的金碧辉煌的楼阁。为友人的沦落而怜惜,徘徊询问钓鱼游玩之处。都把留恋之意,带着泪登上归舟。经过南崁的残旧堡垒,孤城靠近北江。鬼中的雄杰多有死别,人士多半已经投降。战斗的气息还在花间的城墙上,外族的歌声在柳树外的小船上。伤痛还满眼都是,愁闷地靠着船篷的窗户。如果亲友问起我,我的房屋题着念台。完全失败并非定局,已经沉溺仍有复燃的希望。放弃土地原本不是良策,向天呼号或许会被怜悯。十年如果还未死去,一定卷土重来。中原的帝王之气仍然存在,英雄知道应该的归宿。告诉故乡的父老乡亲,一定要记住汉朝官员的礼仪。故国徒然长满禾黍,残败的山缺少可供食用的蕨薇。渡江时谈论杰出的人物,最终还是属于旧日的世家大族。预计你回来的路途,榴花映照眼中。山光依旧是故国的样子,海气充满远行的船帆。在海中龟背一样的小岛上看红日,在鲲身之地静对黑风。洗尘的酒已经备好,收起眼泪谈论东海瀛洲之事。
注释
- 离棹(lí zhào)
- 指离去的船。棹,船桨,这里指代船。
- 鲲海(kūn hǎi)
- 台湾海峡,鲲为传说中的大鱼,此处用以指代大海。
- 遽(jù)
- 迅速、突然。
- 沈(chén)
- 同‘沉’,沉没。
- 南崁(nán kàn)
- 台湾的地名。
- 堞(dié)
- 城墙上如齿状的矮墙。
- 艭(shuāng)
- 小船。
- 燃灰
- 死灰复燃,比喻失败后重新兴起的力量,这里表示对收复台湾的希望。
赏析
这首诗意境悲壮而深沉。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多处运用对比,如“故乡成异域,归客作行人”,将故乡与异域的转换、归客与行人的身份转变形成鲜明对比,深刻地反映出台湾被割让后的巨大变化和人们内心的痛苦。在情感表达上,饱含着对台湾被割让的悲痛、对亲友离别的不舍、对收复故土的坚定信念等复杂情感。诗中的“残垒过南崁,孤城枕北江。鬼雄多死别,人士半生降”等句,描绘出战争后的残败景象,营造出一种凄凉、哀怨的意境,同时也体现出对战争的痛心疾首。主题思想上,既表达了对台湾的深深眷恋,又体现出对收复失地的强烈渴望,展现出强烈的民族意识和爱国情怀。诗中通过对离别的描写、对台湾现状的刻画以及对未来的期望等多方面内容,层层递进地抒发情感。
速览
《送颂臣之台湾》是清代诗人丘逢甲的作品,主题为送别诗、爱国情、思乡情、黍离悲。涕泪看离棹,河山息战尘。 故乡成异域,归客作行人。 鲲海三更梦,鸥天万里春。 分明来路近,未信遽迷津。 小别宁须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