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邸卧病口号
报国每惭千虑少，终天长恨一身多。
欲完臣子偏萍梗，纵得遭逢亦轗轲。
老母近来频肺病，萧萧客舍奈愁何。
王程既迫敢蹒跚，出处关头义命安。
母过七旬应侍养，家无次子孰承欢。
圣朝教孝沾恩易，人子离家入告难。
一纸九门天荡荡，陈情空自泪汍澜。
脉脉萱堂正促装，荆妻此日忽云亡。
何堪痛媳添姑病，最苦雏孙累母将。
冷桧幽灯凄老眼，茶铛药里系儿肠。
绝裾未忍牵裾久，亲串魂销白日荒。
病息如丝怅白云，故人相见各殷勤。
乞骸本是安臣拙，当道何心雍上闻。
行路笑啼秦越似，他乡进退死生分。
踟蹰日久浑无计，舆疾仓皇趁晚曛。
检点行囊鲜宿舂，朔风吹破旧章逢。
帝京日近人熙攘，天语春温士景从。
岂有巴人歌白雪，漫教瓦缶学黄钟。
还思岁暮庭帷冷，一日千回杵撞胸。
梦断春明二十年，重来须鬓已皤然。
人间乳燕翩翩少，辇下新莺衮衮传。
病隔朱门无半剌，闲消白日有残编。
东风一任常披拂，只似干枯抱树禅。
译文
在燕地的住所卧病随口吟成此诗。十年来担任县尉叹息岁月虚度，两年的从军生涯又白白度过。每每为自己报国的万千思虑太少而惭愧，一辈子常常遗憾自己多余无用。想要尽到臣子的本分却如浮萍断梗般漂泊不定，就算得到机遇也是坎坷不顺。老母亲近来频频患肺病，在这清冷的客舍里我又怎能不愁苦呢？王命差遣紧迫怎敢拖延，在出仕与归隐的关键时刻要遵循义理天命。母亲年过七十应该侍奉赡养，家中没有次子谁来承欢膝下。圣明的朝代以孝治国得到恩泽容易，但为人子的想要离京回家向皇帝禀告却很困难。一张陈情表呈上九重宫门，天空广阔，空自让我涕泪横流。老母亲正在匆忙地准备行装，妻子却在这一日忽然去世。怎能忍受悲痛的媳妇又增添了婆婆的病，最痛苦的是年幼的孙子拖累老母亲照顾。清冷的桧树、幽微的灯光刺痛老人的眼睛，茶炉与药罐牵挂着儿子的心肠。实在不忍心决然离去，但长久地被挽留也很艰难，亲戚们失魂落魄仿佛白日无光。病中气息微弱只能怅望白云，老朋友们相见各自关怀备至。请求退休本是为了让我这愚拙之人安定，当权者哪有心思让皇上知道我的情况。路上的行人有的欢笑有的悲啼如同秦越两地之人毫不相干，在他乡是进是退关乎死生。犹豫很久始终没有办法，带病匆忙趁着黄昏赶路。检查行囊几乎没有隔夜的粮食，北风吹破了破旧的衣袍。京城一天天接近，人群熙熙攘攘，天子的话语如春天般温暖，士子们如影随形。哪里有粗俗之人能高唱高雅之歌，徒然让瓦罐去效仿黄钟大吕。还在思念年末家中亲人寒冷孤单，一天之中千回百转好似杵子撞击胸口。与京城的梦已经断绝二十年，重新回来的时候胡须头发已经斑白。人间轻盈飞翔的燕子已经很少了，京城中新的莺儿却不断啼叫。因病被朱门阻隔连半张名帖都没有投出，悠闲地消磨白日只有残旧的书卷。东风任意吹拂，自己就像干枯的树木抱着禅意。
注释
- 蹉跎（cuō tuó）
- 指虚度光阴，时间白白地过去。出自《晋书·周处传》‘欲自修改而年已蹉跎。’
- 轗轲（kǎn kě）
- 形容道路坎坷不平，比喻人生不顺，遭遇挫折。
- 萱堂（xuān táng）
- 指母亲的居室，也用来代指母亲。
- 汍澜（wán lán）
- 流泪的样子。
- 绝裾（jué jū）
- 扯断衣裳，形容去意坚决。
赏析
这首诗意境上充满了悲苦、孤寂与无奈。从文学手法来看，全诗以叙事为主，兼用抒情，通过叙述自己的经历、家庭的变故等表达出内心复杂的情感。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将自己仕途不顺的遗憾、报国无门的惭愧、对母亲的愧疚与担忧、对妻子去世的悲痛等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浓郁的悲苦氛围。主题思想上，反映了诗人在个人命运、家庭责任与仕途理想之间的挣扎与无奈。如‘报国每惭千虑少，终天长恨一身多’，运用对比手法，表达报国之志与自身能力不足的矛盾。‘老母近来频肺病，萧萧客舍奈愁何’直接抒发对母亲患病而自己不能尽孝的愁苦。‘荆妻此日忽云亡’则直白地表达出对妻子突然去世的悲痛。整首诗层层递进，将多种悲苦情绪展现得淋漓尽致。
速览
《燕邸卧病口号》是清代诗人嵇永福的作品，主题为仕途不顺、报国无门、悲苦之情、叙事抒情。十年作尉叹蹉跎，两载从军复浪过。 报国每惭千虑少，终天长恨一身多。 欲完臣子偏萍梗，纵得遭逢亦轗轲。 老母近来频肺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