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山纪游诗十首 栖霞山驿
重岭藏招提，灵境未易睹。
永怀高栖人，舍宅事已古。
虽惭幽贞操，亦欲洗尘土。
翠屏当我前，攀陟不足苦。
况得将家来，更有良朋伍。
山中富水石，世上多豺虎。
遐心此焉契，送老甘林莽。
昏鸦邀我来，共听香林鼓。
伞山尚其名，亭僮似车盖。
我从葩瑵间，仰观天晻霭。
繁英作金华，赪霞充綪茷。
竟欲乘云车，一与群真会。
尝闻明居士，皎皎缁尘外。
眇然一精庐，久矣同蝉蜕。
浮屠岂不贪，此宅尚烦丐。
写象遍苔岩，供养亦已汰。
桃萼点华鬘，松涛和清籁。
徘徊香门前，永愿辞尘壒。
隋家崇佛事，壮观逾南朝。
峨峨崒堵波，千载峙烟霄。
当时诸巧工，变相穷摹描。
艺能绝薪燄，名氏随风飘。
徒令海西客，赞叹不敢骄。
何独一元琳，巨象存山椒。
瞻拜浑忘疲，凉月升松标。
春月已娱人，况在深山里。
圆光出东峰，法界浮氛滓。
杖策遂跻攀，良游未可歭。
行登玉冠峰，千岩绕吾趾。
长啸作鸾音，寥天送神理。
芬馨发草树，山溜清入耳。
冲襟得胜缘，此遇平生始。
但畏晨钟鸣，便令清景驶。
朝暾入深树，揽衣亟呼俦。
誓登云峰上，一瞰沧江流。
中道伤故人，灵骨痉山幽。
折麻聊展拜，尚忆平生不。
无生亦无灭，白云去夷犹。
前行登崱屴，十步欲九留。
巍峨三茅宫，苍然居上头。
僶俛陟其巅，快哉豁双眸。
钟山如部娄，万物成蜉蝣。
举觞劝青天，乐死复何求。
衡山有禹碑，未知谁所造。
袭缪欺方来，陋儒滋足媢。
惟有天开岩，劖削自玄昊。
真宰之所存，稍足慰孤抱。
谛观昔人书，半掩丰草茆。
空山水潺湲，高冥日旰暤。
古今归一眴，怊怅焉能道。
昔年诵离骚，意已愤谗谄。
虽云谣咏工，恶名不可掩。
生为豺虎弃，死乃托岩隒。
言毒类修蛇，俗说匪深贬。
犹蒙象教力，久及脱缠染。
一发菩提心，荦确失其险。
寄言彼纤人，可以息诐憸。
赁庐爱建业，独恨井水浑。
及兹得槛泉，一饮清而暾。
沈竿测其底，奇诡难具论。
蠙蛛何玓瓅，石罅徐徐喷。
所畏扰潜虬，近瞩不敢扪。
何须觅品外，即此莹心魂。
江碑出重摹，王记嗟久缺。
唐宗擘窠书，何人妄镌锲。
东海有双鸾，题名留嵽嵲。
苔藓虽斑璘，幸未全瀎泧。
篆法超斯冰，毫芒示真诀。
不但洨长书，收拾存埻臬。
山灵长护持，毋令閟嵓穴。
山川本无情，会心皆足恋。
矧伊林壑美，古来集群彦。
涧户鲜猿惊，原野从龙战。
九州岂不广，老至恐难遍。
昨游逢嘉月，宵景弥堪忭。
今晨叹有渰，气候曛朝变。
后来知如何，临发怀深眷。
译文
山桃在夕阳下闪耀着光芒，轻便的马车驶过村庄和坞堡。重重山岭隐藏着寺庙，那神奇的境界不容易轻易看到。常常怀念那些隐居的高人，他们舍弃住宅的事迹已经很古老了。虽然惭愧自己没有他们那样的高尚节操，也想要洗去尘世的污浊。翠绿的屏风挡在我的面前，攀登跋涉也不觉得辛苦。更何况带着家人一起来，还有好朋友相伴。山中富有水和石头，世上却多有豺狼老虎。高远的心意在这里契合，愿意在山林中度过晚年。昏鸦邀请我来，一起聆听香林的鼓声。伞山还保留着它的名字，亭中的僮仆像车盖一样。我从繁花之间抬头仰望，天空昏暗而有雾气。繁多的花朵像金色的花朵，红色的霞光充满了天空。最终想要乘坐云车，与群仙相会。曾经听说有位明居士，在尘世之外洁白如皎皎之月。渺远的一座精舍，早已和蝉蜕一样。和尚难道不贪婪吗？这座住宅还需要乞求。画像遍布在青苔岩石上，供养的仪式也已经变得陈旧。桃花的萼片点缀着华美的花环，松涛和着清脆的声音。在香门前徘徊，永远愿意辞别尘世的尘埃。隋朝崇尚佛教事务，壮观超过了南朝。巍峨的佛塔，千年屹立在烟霄之中。当时那些灵巧的工匠，把佛像的各种形象都描绘得非常逼真。技艺能够超越火焰，名字却随着风飘散。只让西海的客人赞叹，不敢骄傲。为什么只有一位元琳，他的巨象存放在山巅。瞻仰参拜完全忘记了疲惫，清凉的月亮升上了松梢。春天的月亮已经让人愉悦，更何况在深山里。圆形的光芒从东峰升起，佛法的世界漂浮着污浊之气。拄着拐杖于是攀登，美好的游览不能停止。行走登上玉冠峰，千座山峦环绕着我的脚。长声呼啸发出鸾鸟的声音，空旷的天空传达着神奇的道理。芬芳从草树中散发出来，山间的流水清脆地传入耳中。冲荡胸怀获得了美好的缘分，这次相遇是平生开始。只是害怕晨钟响起，就会让清新的景色流逝。早晨的阳光照进深树，提起衣服急忙呼唤同伴。发誓登上云峰之上，一眼俯瞰沧海的江流。中途为故人悲伤，他的英灵在山中幽静的地方。折下麻草姑且表示祭拜，还回忆着他平生的为人。没有生也没有灭，白云从容地离去。继续前行登上险峻的山峰，走十步就想停留九次。巍峨的三茅宫，苍然耸立在上方。努力登上它的山顶，畅快啊，开阔了双眼。钟山像小土堆一样，万物如同蜉蝣。举起酒杯劝青天，乐于死去又有什么可求的呢。衡山有禹碑，不知道是谁所造。承袭谬误欺骗后来的人，浅陋的儒生更加值得嫉妒。只有天然开辟的岩石，是上天所雕刻。真正的主宰所存在的地方，稍微能安慰我孤独的怀抱。仔细观看古人的书法，一半被丰茂的草遮蔽。空山中水流潺潺，高空的太阳渐渐昏暗。古今归一瞬，惆怅又怎能用言语表达。往年诵读《离骚》，心中已经对谗言和谄媚感到愤怒。虽然说歌谣吟咏很精巧，恶名却不可掩盖。活着被豺狼老虎抛弃，死了却寄托在岩石的凹陷处。言语恶毒如同长蛇，世俗的说法并非深刻的贬斥。还承蒙佛教的力量，很久以来得以摆脱缠绕和沾染。一旦发起菩提心，陡峭的山峰也失去了它的险峻。寄语那些邪恶的人，可以停止他们的邪僻。租赁房屋喜爱建业，只是遗憾井水浑浊。到了这里得到了槛泉，一饮而尽清澈而温暖。垂下鱼竿测量它的底部，奇妙诡异难以详细论述。蠙蛛的光彩多么璀璨，石缝中缓缓喷出。所害怕惊扰到潜伏的虬龙，近看不敢触摸。哪里需要寻找品类之外的东西，就这里能使心灵和魂魄纯净。江碑是重新摹刻的，王记感叹已经很久缺失了。唐朝皇帝的大字书法，是谁胡乱镌刻的。东海有一双鸾鸟，题名留在嵽嵲之上。苔藓虽然斑驳，幸好还没有完全被淹没。篆书的笔法超越了李斯，毫芒中显示出真正的秘诀。不只是有蔡邕的书法，还能收集保存标准。山灵长久地守护着，不要让它隐藏在岩石洞穴中。山川本来没有感情，心领神会都足以让人留恋。何况这里的林壑美丽，自古以来聚集了众多的贤才。山涧的门户很少有猿猴惊飞，原野上有龙在战斗。九州难道不广阔吗？年老到来恐怕难以走遍。昨天游玩遇到美好的月亮，夜晚的景色更加令人欢乐。今天早晨感叹有乌云，气候在早晨变得昏暗。以后会怎样呢？临出发时心怀深深的眷恋。
注释
- 轺（yáo）
- 古代一种轻便的小车。
- 招提
- 梵语，指寺院。
- 晻霭（ǎn ǎi）
- 昏暗有雾气的样子。
- 赪霞（chēng xiá）
- 红色的霞光。
- 綪茷（qǐng fá）
- 色彩交错的样子。
- 崱屴（zé lì）
- 形容山势高峻。
- 僶俛（mǐn miǎn）
- 努力、勉力。
- 蠙蛛（bīn zhū）
- 即蜘蛛，此处形容泉水喷涌时的景象。
赏析
意境方面，整首诗描绘了栖霞山的壮丽景色，从夕阳下的山桃到巍峨的佛塔，从翠屏到千岩，从香林到江碑，营造出一种雄浑、清幽的意境。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对比、烘托等手法，如‘山中富水石，世上多豺虎’的对比，突出了山中的宁静与美好；‘春月已娱人，况在深山里’的烘托，增强了景色的感染力。情感表达上，诗人既有对隐居高人的怀念，又有对山林美景的喜爱，还有对佛教文化的感悟，情感真挚而深沉。主题思想上，通过对栖霞山的描绘，表达了诗人对自然美景的赞美、对人生的思考以及对佛教文化的敬畏之情。
速览
《摄山纪游诗十首 栖霞山驿》是其他代诗人黄侃的作品，主题为写景、抒情、佛教、山水。山桃明夕阳，轻轺过村坞。 重岭藏招提，灵境未易睹。 永怀高栖人，舍宅事已古。 虽惭幽贞操，亦欲洗尘土。 翠屏当我前，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