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偶祸

译文

锣声锽锽，鼓声彭彭。又有旗帜伞盖，还有戟和斧。精力旺盛地奔跑着，没有年老之人。整整齐齐，什伍编队。用绛色的帕巾裹着头，用彩色的丝帛缠着腿。车中的是神像，是用土塑造的。帽子高耸，披着绣带。男巫在前面引导，跳跃起舞。快速前进就像被驱赶，突然停止就像遇到阻碍。说是神来巡视，到受灾的人家。只有受灾的人家，弯腰曲背。小心翼翼地出来迎接，老翁在前老妇在后。全家不论大小，一个个都俯身下拜。宰杀牲畜烧化纸钱，献上醇厚的美酒。祝神享用祭品，称神为自家的神主。疾病祸患啊，求神保佑庇护。男巫于是拿着乩具，说是神灵附身。敲桌子发出声响，男巫说神发怒了。一定是你们不虔诚，不明白地告诉你们。全家都下拜，极其哀伤恳切痛苦。男巫开始写字，说是有亏欠。假托在梦中相通，或者听到诅咒。牛猪若干，加上羊羔。鹅鸭和鸡，计算起来数量很多。你承担这些偿还，病患就能痊愈。乩具忽然停止，过一会儿又动起来。说是因为你们的缘故，前去恳请岳府。多方设法解释，扭转生死簿。男巫之下的那些人，像狼像虎。跟随着老翁老妇，不容他们说话。指着日期让他们偿还，让他们当面得到神的许可。老翁老妇局促不安，没有办法筹措。抵押我的青苗，卖掉我的小女儿。典当我的衣裳，剪断我的织布机上的织物。向我的亲戚求助，向我的邻居借贷。到了那天，那些人聚集而来。主持催督索求，一一列举数量。数量不能缺少，物品必须丰盛美好。献祭刚刚完成，他们就大吃大喝。酒肉横流，撑破肚皮。还有馈赠的礼品，肉块、水果和粮食。这些人还没离开，患病的人就成了鬼。过了明天，神又来要求祭祀。就在东边的人家，又像之前一样行事。西边有哭泣的人，却没有警醒觉悟。愚蠢的百姓，不明白义理。生死是命中注定，听从上天是有定数的。哪里是土偶，能够剥夺给予。现在既然不灵验，不察觉还等什么。那些小人吵吵嚷嚷，依靠土偶来谋利。土偶哪里有知觉，实际上是那些小人在驱使。这件事和河伯娶妇类似。有像西门豹那样的县令，就把他们都扔到水里去。

注释

锽锽（huáng huáng）

形容锣声

彭彭（péng péng）

形容击鼓的声音

旛（fān）

同‘幡’，旗帜

帓（mò）首

裹头

缯（zēng）

古代对丝织品的统称

觋（xí）者

男巫

伛偻（yǔ lǚ）

腰背弯曲

楮（chǔ）

楮树，这里指纸钱

醹（rú）

醇厚的酒

乩（jī）

占卜问疑

逋（bū）负

拖欠；短少

羜（zhù）

出生五个月的小羊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白描的手法，生动地描绘了土偶祸的整个过程。如对土偶出行时的场景描写‘锽锽鸣锣，彭彭伐鼓。复有旗盖，亦有戟斧。’通过这些声音和物件的罗列，将土偶出行时的热闹却又荒诞的场面展现出来。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充满了对受土偶之祸的百姓的同情，像‘翁姥局蹐，无以经纪。质我青苗，鬻我小女。’描述了百姓为了土偶的要求倾家荡产的惨状。在意境营造上，描绘出一种荒诞、迷信笼罩下的压抑氛围。主题思想上深刻地批判了土偶崇拜这种迷信行为以及背后那些利用百姓迷信谋取私利的小人。诗中通过对土偶祭祀过程详细的描写，揭露了这一现象的荒诞和对百姓的残害，具有很强的社会批判性。

速览

《土偶祸》是明代诗人沈周的作品，主题为批判迷信、同情百姓、白描手法、荒诞场景。锽锽鸣锣，彭彭伐鼓。 复有旗盖，亦有戟斧。 精力骏奔，无有老竖。 整整肃肃，什什伍伍。 绛帕帓首，花缯缴股。 中舆者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