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日偶书
四人兄弟一人在，敢叹零丁与孤苦。
家贫无田惟有书，读书未遇将何如。
不农不商又不禄，百事无成生计疏。
大儿痴顽无好习，见人懒作低头揖。
小儿学语未分明，近始扶床能独立。
山妻抱儿认父面，愿汝父子长相见。
但令骨肉在眼前，到老不嫌贫与贱。
纫穿补绽无时息，昼纺绵花连夜绩。
食指衣身累转多，头焦鬓秃空啾唧。
婢较初来过半长，手拙未解调羹汤。
学攻针线更迟钝，两日一裤缝三行。
苍头入门懒无匹，面垢脚朘常菜色。
使令内外岂云无，自然不得分毫力。
破屋数间如玉川，床头旧物馀青毡。
愁来就枕且醉眠，万事得失皆由天。
译文
我已经活到了四十五岁，去年失去了母亲，如今又没有了父亲。兄弟四人如今只剩下我一人，怎敢叹息自己的孤苦伶仃。家里贫穷没有田地只有书籍，读书却没有得到机遇又能怎样呢？既不务农也不经商又没有俸禄，各种事情都一事无成，生计艰难。大儿子愚笨顽皮没有好的习性，看见人懒得作揖行礼。小儿子刚学说话还不清楚，最近才刚刚扶着床能站立。妻子抱着孩子让孩子认清父亲的面容，希望你们父子能常常相见。只要亲人在眼前，到老都不会嫌弃贫穷与低贱。妻子缝补衣服没有停歇的时候，白天纺棉花夜里继续织布。家里人口增多衣服需求也增多，妻子头发焦枯、鬓发脱落，空自悲叹。婢女刚来的时候身高只有一半，手很笨拙还不会调制羹汤。学习针线活更加迟钝，两天才缝好一条裤子的三行。老仆人进门后懒到极致，脸上脏污、脚上有污垢，常常面有菜色。家中内外使唤的人不能说没有，但自然得不到他们丝毫的助力。破旧的房屋有几间就像卢仝（玉川子）的居所一样，床头的旧物只剩下一张青毡。忧愁的时候就靠着枕头喝醉入睡，所有事情的得失都是由上天决定的。
注释
- 失恃（shī shì）
- 指死了母亲。《诗经·小雅·蓼莪》：‘无父何怙？无母何恃？’恃，依靠。
- 何怙（hé hù）
- 指失去父亲依靠。怙，依靠。
- 纫穿（rèn chuān）
- 缝纫，这里指缝补衣服。
- 补绽（bǔ zhàn）
- 缝补，亦指补丁。
- 青毡（qīng zhān）
- 青色毛毯，这里指旧物。
- 苍头（cāng tóu）
- 指奴仆。
- 脚朘（jiǎo zuī）
- 指脚部，这里形容仆人的邋遢。
赏析
这首诗以一种非常写实的手法描绘了诗人的生活境遇。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采用白描的手法，直白地叙述家庭的各种状况，没有过多的修饰与夸张，如对家庭成员各自状态的描写，大儿子的痴顽、小儿子的年幼、妻子的忙碌操劳、婢女和仆人的笨拙懒惰等，生动而具体地勾勒出一幅家庭生活画卷。在情感表达方面，充满了无奈、愁苦与自我安慰。诗人诉说自己年已四十五岁却一事无成，家庭贫穷，亲人离散，又遭遇生计的艰难，流露出深深的无奈与愁苦；而最后又以‘万事得失皆由天’来自我安慰。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破屋、贫困生活的描写，营造出一种压抑、黯淡的意境。主题思想围绕着家庭的贫困、个人的失意以及对生活的感慨展开，反映出底层文人在生活压力下的生存状态。
速览
《立春日偶书》是明代诗人董纪的作品，主题为写实、愁苦、家庭、底层。我生行年四十五，去年失恃今何怙。 四人兄弟一人在，敢叹零丁与孤苦。 家贫无田惟有书，读书未遇将何如。 不农不商又不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