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龟岩行
士成六岁失严父，母氏褓抱避乱慈溪城。
于时鲸鲵奋掷东海沸，红尘满天波血腥。
流离异乡几寒暑，慈母守义志节如霜明，盗平归来闾里惊。
母能爱子复善教，纺绩衣食使入庠序拜揖从先生。
所学在大伦，耻以文艺鸣。
家居近市母不乐，又为迎至龟岩之下养且耕。
儿壮母发白，诸孙长大能扶王母行。
士成岁时奉觞为母寿，蹁跹拜舞同孩婴。
食有黍稻殽有牲，母氏感旧涕泣难为情。
士成念母守节苦，身贱莫达天子廷。
每为乡闾道母事，辞旨凄咽弗忍听。
县令不之察，郡守不为闻，朝家有命谁能旌，悲哉士成之恨何由平。
嗟嗟今之人，岂无高车大马垂华缨。
推恩及父母，丘垄沾光荣。
立身奉法不能谨，虽有恩宠无由承。
身死污辱增，宗族愧丑父，不愿以为子弟，不硕以为兄。
孰若士成隐居不仕，行修于家驰令名。
龟岩土，厚且沃，龟岩水，甘且清。
龟岩之人谁与许子京，许子之贤母所令。
乡人祝许氏，母子年百龄。
母为人妇法，子为事亲之准绳。
嘉尔母子孝且贞，龟岩之高与天俱不倾。
乐哉士成配岩永久流芳声。
译文
宁海有个姓许的男子名续字士成，年龄超过三十岁因为孝顺母亲被人称道。士成六岁就失去了父亲，母亲抱着他到慈溪城躲避战乱。当时就像鲸鱼在东海兴风作浪海水沸腾一般，战火纷飞红尘满天血腥弥漫。辗转流离在他乡度过了许多寒暑，母亲坚守节义意志如同霜雪般明亮，战乱平息回来时邻居们都很惊讶。母亲疼爱儿子并且善于教导，靠纺织供给衣食还让儿子进入学校向先生行礼学习。所学的是伦理纲常，以凭文艺出名感到羞耻。家住在靠近集市的地方母亲不高兴，又被接到龟岩下一边耕种一边奉养。儿子长大母亲头发花白，孙子们长大了能搀扶祖母行走。士成逢年过节举杯为母亲祝寿，像孩童一样欢快地拜舞。食物有黍稻菜肴有肉，母亲有感于过去不禁涕泪横流难以抑制。士成想到母亲守节的辛苦，自己身份低微不能到朝廷去有所作为。常常向乡里讲述母亲的事情，言辞凄切令人不忍听闻。县令没有察觉到，郡守也没有听说，朝廷有诏令可谁能表彰呢，悲哀啊士成的憾恨怎样才能平息。可叹啊如今的人，难道没有高车大马垂着华丽的帽带的。推恩到父母，使祖宗坟墓也沾得荣耀。自身立身行事奉公守法不能严谨，即使有恩宠也没有办法承受。身死还遭受污辱，宗族都愧对其父，不愿把他当作子弟，不认为他是兄长。哪里比得上士成隐居不做官，在家修养德行传扬美名。龟岩的土，厚实又肥沃，龟岩的水，甘甜又清澈。龟岩那里的人谁能和许子相比呢，许子的贤德是母亲教导的结果。乡里人祝福许氏，母子都活到百岁。母亲是为人妇的典范，儿子是侍奉双亲的标杆。赞美你们母子孝顺坚贞，龟岩像天一样高耸不会倾倒。快乐啊士成和龟岩相伴永远流芳后世。
注释
- 鲸鲵（jīng ní）
- 本义是鲸鱼，此处比喻凶暴的敌人。
- 庠序（xiáng xù）
- 古代的地方学校，后泛指学校。
- 蹁跹（pián xiān）
- 形容轻快地跳舞。
- 殽（yáo）
- 同‘肴’，指做熟的鱼肉等。
- 旌（jīng）
- 表彰。
赏析
这首诗以叙事为主，讲述了许士成及其母亲的故事。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中运用了对比手法，如将许士成母子的德行与那些虽有荣华富贵却立身不谨之人对比，突出了许氏母子的高尚品德。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许士成母子充满了敬重与赞美之情，对他们的境遇尤其是许士成想要为母亲请旌表而不得表达了同情与不平。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龟岩的土沃水甘，暗示此地的美好与许氏母子的美好品德相映衬。主题思想上，旨在弘扬孝道与坚贞的品德，强调良好品德修养的重要性。同时，诗中对许士成母子的故事进行详细叙述，使人物形象鲜明生动，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速览
《许氏龟岩行》是明代诗人方孝孺的作品，主题为叙事诗、孝道、赞美、对比。宁海许子名续字士成，年逾三十事母以孝称。 士成六岁失严父，母氏褓抱避乱慈溪城。 于时鲸鲵奋掷东海沸，红尘满天波血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