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

译文

悲风在庭院的树上呼啸，白露凝结成清冷的白霜。徘徊着难以入睡，怨恨这秋夜如此漫长。披衣而起好几次，惊得鸟儿飞起翱翔。趿拉着鞋走在台阶前，明月映照我的衣裳。明月忽然向西沉落，抬头看见心宿和房宿。弹奏瑟曲成商调，手抚宝剑涕泪纵横。大丈夫堂堂七尺身躯，志向在于包揽八方。恨鸡鸣不够早，伸长脖子眺望扶桑。提起衣襟不嫌短，拖着鞋子不怕破。可叹白日匆匆飞驰，正当我壮年之时。壮年时光不会再来，忧思缠绵而生。精卫是多么渺小，却衔石填塞沧海。大人对于命运的通塞泰然处之，并非只是懂得珍惜美玉。鞭策我的千里马，给我的文木车轴涂上油脂。早晨在渤海游玩洗漱，夜晚住宿在层城山顶。早就想在衡山霍山筑巢居住，并非是欣喜那里的名声。山上有金简峰，还留存着大禹的文字。又想游历泰山，不辞道路艰险。在日观峰上凌驾于苍天，能够抚摸早晨的太阳。早晨的太阳很快变得赫赫炎炎，从咸池洗浴照耀而出。流光荡漾于八方之外，深谷没有不被光辉照耀的。历经亿万岁月，黑云也无法遮蔽。人若有欲上天不会违背，为何要长久地忧愁。沉醉于诗书之事，常常兴起忧愁的叹息。忧愁叹息又有何用，缅怀古时的周公姬旦。吐哺之意已经殷勤，手持礼品何等恳切。山高不会拒绝土壤，海深容纳众多细流。细流既然都不遗漏，何况长江与汉水。千秋岁月早已过去，只能在梦中见到他的面容。汉朝世代兴盛，有辅佐的能臣建立英豪业绩。魏其侯称病引退，武安侯传扬美名。可悲啊那些追逐名利之人，得势时何等骄横自满。高大的屋脊逼近天上的星象，弯曲的曲柄旗罗列在堂前的柱子前。任免官吏使君主倾心，穿着短衣进入宫廷。在杯酒之间恨恨不已，两位贤人一朝倾败。刚刚削下的黄蘖正在染黄，很快就变成了青黑色。当面兴起洪波大浪，千年也难以平息。董仲舒追求仁义，谁来钦佩他的名声。巢父傲视帝尧，季札轻视自己的国家。为何世俗之人，为些许利益就改变脸色。就好像那些养猴的人，朝三暮四就不高兴。人与人之间相差如此之远，何止千亿。不亲自登临嵩山少室山，怎能小看丘陵。蜥蜴在浅水中舞动，鼓舌讥笑潜藏的蛟龙。彼此的追求截然不同，是非不能相谋。器量狭小之人只为自己谋划，何必反过来责备怨尤他人。暂且出游排遣烦闷的心境，驱马驾车将要去哪里。早晨登上千仞高冈，远望颍水之滨。颍水不能游玩，改向莘野奔驰。路上遇到一位老叟，拿着农具前往东边的田地。我见到他询问路途，在岔路口拱手站立。他低头只顾除草，鸟儿在旁边相随。我退后再次行礼询问，他悠然地指向道路中间。可叹这浑浊世间之人，谁能揣测他的心思。我的马多么疲惫，流泪也无法追赶。勒住缰绳面向北极星，转身登上玄冥之州。黑蜧在我面前舞动，梼杌在我身后呼啸。掉转车头经过太行山，曲折的山路摧折我的车辕。车辕摧折马也疲惫，狨䝙朝着我停留。转头被山河阻隔，想要渡河却没有轻舟。九州之内不能驰骋，不如去远方游历。远方游历要去哪里，飞车凌驾于昆仑丘。灿烂的若木树枝，遥望青云飘浮。昆仑丘不值得漫步，我想要在太虚居住。丰隆摇动云旗，羲和驾驭日车。上仙郁华翁，偓佺的弟子隅。先拜访东王公的住宅，再到西王母的住所休息。西王母多么美好和顺，行礼请我到上清天居住。上清天有十二层，清晰地看见白榆星。鞭策蛟龙从空中飞起，依靠飞鸟嬉戏于虚无之中。纵览天地之外，放心而安然自得。俯身观看山岳和大海，和杯盂有何不同。人生苦于忧闷，恐怕会变成弯腰驼背之人。我将要进行漫无边际的游历，与天同享欢乐。幽静山上的兰花，茂盛园中的葵菜。葵菜生长欣然有所依托，零露滋润它的黄花。早晨的花朵迎着扶桑，傍晚的艳丽对着崦嵫山。幽兰隐藏在阴谷，没有早晨的阳光晒干。山鬼每天践踏，荆棘遮蔽它。这两种事物一明一暗，坚贞的心志是一样的。北风最终也不能使它枯萎，严霜下也有剩余的风姿。哪里像桃李之类，一旦失去依靠。志士保存本性，把天命作为永远的期望。骐骥能日行千里，捕捉老鼠却不如狸猫。太阿宝剑能斩断大象，却不用于切肉做菜。神龟遭到网捕，腾蛇恐怕也会被蜈蚣伤害。松柏高耸入云汉，却又在门闾看守。君子既然承担大的使命，何必讥讽小的才智。寄语工匠师傅，栋梁椽子各有合适的用途。至人手握美玉，穿着破旧衣服遮蔽璀璨光芒。飞鸢炫耀腐鼠，黄鹄怎会羡慕。嗤笑那卞和氏，拿着荆山之玉自我炫耀。三次进献都不成功，愤恨兴起哀怨。宁戚为何独自悲伤，提起衣服都不到小腿。只有荣启期，可以成为通达之士的愿望。

注释

踯躅（zhí zhú）

徘徊不前的样子。

屣履（xǐ lǚ）

趿拉着鞋。

鉴（jiàn）

映照。

亨屯（hēng zhūn）

亨通与困厄，这里指对待命运通塞泰然处之。

襜褕（chān yú）

古代一种短的便衣。

盱睢（xū suī）

忧愁的样子。

虺隤（huī tuí）

疲劳生病（多用于马）。

狨䝙（róng chū）

兽名。

崦嵫（yān zī）

山名，在甘肃天水县西境，神话中认为是日落的地方。

籧篨（qú chú）

有丑疾不能俯身之人，这里指因忧愁而弯腰驼背。

赏析

这首《杂诗》内容丰富、情感复杂，在文学手法、意境营造等多方面都有独特之处。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中运用了大量的比兴手法。例如以'悲风响庭树，白露凝清霜'开篇，借秋风、白露、清霜等秋季的景象，烘托出一种凄凉、悲怆的氛围，为后文抒发人生的种种感慨做了铺垫。'幽兰秘阴谷，而无朝日晞。山鬼日经践，荆棘相蔽亏。二物殊显晦，贞心如一揆。'这里以幽兰在阴谷中虽不见阳光、被山鬼践踏、荆棘遮蔽，但仍保持贞心，来比喻志士在困境中坚守本性。同时，诗中叙事、抒情、议论相结合。诗人叙述自己的游历、所见所闻，如'路逢一老叟，秉耒适东菑。我见问津途，拱立于路岐'，在叙事中融入自己的情感和思考，进而引发关于人生、志向、名利等诸多问题的议论。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构建了多个不同的意境。既有秋夜的清冷孤寂，如'踯躅不能寐，怨此秋夜长。揽衣三四起，鸣鸟惊且翔'描绘出主人公在秋夜中辗转难眠，被鸟鸣惊起的孤独画面；也有山川游历的壮阔意境，像'朝游漱渤澥，暮宿层城巅。早欲巢衡霍，匪为欣其名'等句展现出诗人胸怀天下、志在四方的宏大志向。在情感表达上，诗人的情感丰富而深沉。诗中既有对时光流逝、盛年不再的忧思，如'盛年不可再，忧思起缠绵'；又有对壮志未酬的悲愤，像'丈夫七尺躯，志欲揽八方。鸡鸣苦不早，引领观扶桑'表达出诗人渴望建立一番大业却又担心时不我待的矛盾心理；还有对世俗追名逐利之人的批判，如'悲哉声利子，得气何骄盈'对那些得势便骄横自满之人的鄙夷。主题思想上，诗人通过自身的经历、感悟以及对历史人物的缅怀与思考，探讨了人生的价值、志向的追求、名利的看待以及人性的坚守等多方面的问题，表达了一种在复杂的尘世中坚守本性、追求高远志向、不被世俗名利所左右的思想。

速览

《杂诗》是明代诗人胡直的作品，主题为感时伤事、壮志难酬、秋夜思怀、批判世俗。悲风响庭树，白露凝清霜。 踯躅不能寐，怨此秋夜长。 揽衣三四起，鸣鸟惊且翔。 屣履步前除，明月鉴我裳。 明月忽西沈，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