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惜 惜岁月

译文

第一惜：自从天地开辟，万物种类繁多。山川孕育精华，乾坤聚敛元气。模糊不清难以测度，却又有可探究之源。有的成为仙庭的宝树，有的成为深壑的寒荪。无不是被珍视爱护。太阳初升，霞光乍现。年少聪慧，长大美好。才华出众，精神饱满。骏马在大路驰骋，鸾凤在远山闪耀光辉。青春时欢乐嬉戏游玩。姿态柔美可爱，神态轻盈。花朝节有人夸赞其美貌如同掷果的潘安，月夜下笑谈其如同藏钩游戏般的趣事。路边桃李争艳，水中鸀鳿光彩映照。年少的美少年情感独特，富家公子意气不凡。有的斗鸡争胜，有的遛狗争先。在中和节后折柳，上巳节前执兰。自认为年华永驻，春光不变。买醉时心怀高远，寻欢之事加倍进行。在达官贵人府邸，一同追逐富贵，在众人聚会中，独自出彩。然而时光流转，过去美好，现在已经衰败。潘岳有暮年的悲叹，颜驷有年老貌丑的哀伤。头发由黑变白，牙齿松动将落。往日慷慨激昂的高谈阔论，凭借着侠义气概。有扛鼎之力，冲天的豪气。不知不觉间虚度光阴，困顿潦倒，行动不便。说话没有滋味，嬉笑也没有好的仪态。感伤落花的寂静，痛惜流水的淙淙流淌。所以说月满则亏，日到中天就西斜。善于开始不一定善于完成，善于奔跑不如善于休息。金火相互作用而流动，阴阳相互迫近而有亏蚀。湍急的山涧下很少有停留的鱼，狂风之中没有稳定飞翔的鸟。虽然有修道求仙之举，到蓬莱仙岛寻觅丹药，到昆仑山采药。最终也无法阻挡时光流逝，如同无法让砥柱山阻挡倾泻的河流。徒然让夸父般追逐太阳疲惫，让鲁阳挥戈也枉然。因此有志之士珍惜每分每秒，圣明之人轻视尺璧般的宝物。帽子挂在树上不求找回，鞋子遗失在路上也不去寻找。宁愿点灯耗油来延续光亮，怎忍心让时光如白驹过隙。以镜自照，忧虑很深。四十岁已过，五十岁还没有名声。害怕将来有限的时光，叹息过去的纷扰之事。寄语年少之人，不要倚仗年少就肆意放纵。

第二惜：翻阅典籍进行广泛阅览，有往昔贤哲的高尚行迹。最上等的人天性就有美德，其次的人在陶冶中收敛节制。总是坚守正道而吉祥，从不走邪路而遭遇凶险。为何我独自昏昧，改变以往的态度而盲目跟从。当我在家中听闻礼仪接受教诲，背着书箱学习。在学宫附近停留，借着藜草灯学习。也曾仰望高山，纵观大海。在独处时因慎独而感怀，看到尘世纷扰害怕被玷污。岁月变换，道路多歧。珍珠被泥污淹没，金子在熔炼中亏损。厌恶规矩的束缚，乐于放纵游荡。于是寄托心意于庄子，追随老子学说。把毫末看作泰山，把万物看作一马。认为仁义是多余的，轻视礼教为虚假。又何况涉足音韵学问，驰骋于绮丽的文辞。想要排列在末等队伍，谋求对抗雄健的旗帜。屈原、宋玉供其驱使，崔骃、张衡被其讥讽评论。于是认为扬雄吐凤般的才华不精妙，刘勰雕龙般的文才还浅陋。花开花落，时常接续野鸟的吟唱，云卷云舒，有时代替织女的刺绣。钵响之时篇章写成，烛痕新时句子造就。于是豪迈之心顿起，逸兴更浓。饮酒酣畅，谈锋跌宕。同座之人惊骇于他的论说，旁观者讥笑他的样子。崔瑗有座右之铭，卫武公有初筵之戒。就像土筐即将装满却又毁坏，泉水即将干涸而失败。让其一直这样下去而不回头，实在不知会到何种境地。唉，诡诈的行迹容易炫耀，端正的步伐难以遵循。木材经过绳墨就会笔直，马受到约束就会驯服。诗书礼乐，总归是养育世人的根本，滑稽荒诞，实在是世道的荒芜。用钩吻来延年，借羊皮来补貉。愚蠢之人都认为不合适，明智之人更不会去做。往昔周处，斩杀蛟龙表明志向。也有戴渊，投剑归向正义。听到良言而忽然醒悟，接受严格的规诫而不放弃。割除积久的习性牵缠，证得原本的清正纯粹。并且能够在史籍留名，成为士林的榜样。在当时就被共同赞叹，历经不同朝代也被一同钦佩。大道是什么，迷途还不远。就像农夫，除草培土。如果夜晚的气息能够滋养，希望在晚年仍饱含芬芳。

第三惜：圣明的君主在位，万物都顺利生长。龙奋起虎呼啸，大道与时代同行。有身处困境的低微之士，独自忧郁而伤情。他处世很少谋求，与人无争。谦逊礼让有前人风范，淡泊简约出于本性。自称家在南海附近，家族源于安阳。五彩云气摇曳光彩，北斗星垂洒光辉。靠着旗峰的高耸，连着珠浦的微茫。少年时，在小地方出名，到洛阳时，参加科举考试。梅花岭边白如霜，扬子江边绿杨映照。停船在建业观看春色，骑马到新丰探寻帝乡。听闻朝廷招揽贤才，考场森严。杰出的人才都被衡量，俊美的贤士一同被选拔。为了太平而献策，效仿大宝而进箴。想要献出微薄之力，希望能有所贡献。燕台聚集的雄才像云一样众多，驽马怎能被以高价衡量。本来期望如鲤鱼跃龙门，怎知被点额困于龙门之外。离开朝廷如蓬草飘飞，逆河淮而上四处漂泊。在瓜步亭题诗，在荆溪阁作赋。以文酒相交往，宾客朋友欢乐戏谑。放弃已有的成就，希望作出千秋的杰作。雕刻云霞镂刻冰雪展示新巧的才思，笔下琼花依次盛开。好似从缑岭吹笙飞过，又像是从岷江濯锦归来。弹奏宝瑟以求取齐地的赏识，戴着章甫冠到越地却不适宜。虽然工巧又有何用，看到取舍是徒劳。用玉做锅用珠做粮，用金做桨用银做船。想要充饥却不可能，想要远行又不知方向。就像豫让多次尝试不成功，管仲多次作战都失败。想来是天运多艰难，也是人谋的近惑。日月飞逝，空在盛世含悲。想要背水一战拾取余烬，看到灰烬何时复燃。害怕此生被埋没，所以多次思索长叹息。

第四惜：树木有根水有源头，高大的树干依靠大地，深厚的大地承载万物。泉水化作雨水回归山涧，树叶离开树枝覆盖树根。当我失去奉养双亲的机会，还有什么同类可言。从小在家遵守慈母的规矩，外出听从严父的命令。夜晚读书白天砍柴，冬天让父母温暖夏天让父母清凉。愿意尽微薄之力，怎肯暂时违背初心。江中的鱼可以做菜，庭院的雀可以捕捉。庆幸父母健在，安慰兄弟和睦。趁着好时光献上喜悦，看着父母脸色传递和睦。舞动斑斓的衣袖，让红花增添欢笑，举杯讽咏，让好鸟应和歌声。为饥饿所迫，因贫穷希望出仕。有幸名列贤书，于是离开故乡。一次落第后南归，五次扬鞭北上。鼯鼠般的技能已经穷尽，驽马般的心志还未停止。多次跋涉山川，只能遥望故乡的山。在戌年，父亲突然去世，在荒落之年，母亲遭遇灾祸。八年之间，相继失去父母。辛酸全都尝遍，苦难交相而至。想要仰望天空却没有依靠，想要迈步却不知何地。白云飘走不再回来，浮萍飘荡如同寄身。也曾委屈自己追求微薄俸禄，托身于儒学之官。在毡席上获取一点温暖，借着苜蓿盘得到一饱。庭院对着两棵秀美的槐树，书斋蕴含一片寒石的清冷。情感如同捧着檄文般的毛义，从道义上不把白食俸禄当作弊病。然而南北距离遥远，舟车停留。母亲的盼望虽然殷切，却无法写好《东征》这样的赋。一夜之间愁肠九转，整天眉头紧皱。任期刚满一年，哀伤又逢霜寒之季。让我不能诵读《蓼莪》，对着风树思念双亲。惊恐魂魄离散，精神涣散失常。空洒如同皋鱼般的眼泪，无法遏止如同雍门周所引发的悲痛。想要割股却无法挽救，纵然有翅膀也已迟了。罢了，晚年逼近时光催促，几案筵席寂静手杖鞋子蒙尘。看到杯圈就悲痛，抚摸父母遗物心怀哀伤。在尘世奔波，只是自己被缰绳枷锁束缚，悠悠世态，对根本有何益处。把玩白日却不爱惜，任由岁月流逝。瓶中已经空了，耻辱在于大的容器。因此王质亲自耕种，傅咸辞去官职。断绝追逐荣华的念头，只想竭尽全力。让庭院中有返哺的乌鸦，路上除去钩衣的荆棘。用来表达片刻的报恩，怎忍心忘记无尽的恩情。谁没有父母，难道我不是人吗。不能扬名，没有机会奉养双亲的志向。从此气息奄奄，形神寂寞。总之对名教没有补益，只是对人伦有害。打算粗衣淡饭，坚守淡泊度过一生。

第五惜：没有什么德行不会有报应，没有什么话不会有回应。虽然是事物情理的验证，实际也是天道的证明。所以有人用佩刀来表达诚意，用缁衣来表明友好。片言只语的赞誉，意义重于很多钱财，一饭之恩，感激如同再生。何况我本平庸低劣，身处荒蛮之地。声名不能远达，进取常常艰难。多亏早听闻教诲，才避免最终堕入愚蠢顽固。看到凤凰飞翔就想依附，仰望蛟龙腾飞就想攀附。想要追寻高远的车驾，希望在尘世矫正树立自己。回忆当初刚刚涉猎学问，试着翻阅书籍。力量如同幼鸟翻动，红色如同轻霞沾染。初次被看作骅骝般的骏马，再次被题作琬琰般的美玉。称呼小友不顾年龄差距，与地位高的人交往却不谄媚。等到进入学校，于是应召公车。就有像郭泰一样鉴别人才的人，有像曾舆一样贤德的人。一个远接神仙般的家族，一个近奉炼丹的庐舍。郭氏是浙江的瑰宝，曾氏是福建的珍宝。一个在学籍中权衡，一个在乡书中典校。都仔细审听而赞叹欣赏，常常留意而且殷勤。想要把我安置在座位旁边，作赋特别推荐我就像司马相如。又有在学宫的大才，在瀛洲的高官。胡监丞学问渊博，品德贵重如南方的金子，刘祭酒精心钻研，名声高如红旗。都是天下的楷模，秉持人间的陶冶锤炼之功。开启太学谈论经典，召集众多才俊进行考试。都交口称赞推举，进而器重我。说我不是罗浮山的幽桂，庾岭的早梅吗。进入孔子的殿堂，可以与子游、子夏并列。游历梁苑，可以胜过邹阳、枚乘。不要放松在磨炼上的心志，还要在尘世坚守高尚志向。多次回味这些话，仿佛还在耳边。二十年奔波，路途艰难。学业没有成就，功名徒然。以前那些一同号称怜惜人才，急切称我为知己的人。乐于借名声来吹嘘，俯下身来照顾。如今他们都潇洒地像仙人飞升，远远地像云一样飘走。不能符合他们对我高远的期望，辜负了他们热情的迎接。活着的人因受辱的目光而含羞，死去的人因辜负赏识而抱憾。果实累累，橘子是荣耀的。迁移到北方，就变成枳了。变化不定，毁坏了已有的成就。厚德无法报答，虚度我的一生。山上有榛树，湿地有芷草。心中思念谁呢，西方的美人。日月不停，年华像马飞驰。疲惫了还可鞭策，老骥仍志在千里。我不敢自弃于清正的评价，收起遗留下的箴言永远牢记。

注释

阊阖（chāng hé）

神话传说中的天门，此处可引申为朝廷。

蘼（mí）

古同‘靡’，浪费，奢侈。

骀驽（dài nú）

劣马，常用来比喻庸才。

皋鱼（gāo yú）

人名，皋鱼之泣表示对父母去世的悲痛。

雍门（yōng mén）

指雍门周，他善于鼓琴，能引发人的悲愁。

赏析

《五惜》从文学手法上看，善用典故，如“潘生有摇落之叹，颜驷有老丑之哀”，通过引用潘岳和颜驷的典故，增强了文章对岁月易逝、容颜衰老的表现力。在情感表达方面，作者的情感丰富而深沉，既有对时光匆匆、壮志未酬的惆怅，如“四十已过，五十无闻。惧将来之有底，嗟往事之徒纷”；又有对父母养育之恩无法报答的悲痛，“欲仰戴兮无天，思措履兮何地。白云飘其不还，浮萍荡其如寄”，这种情感真挚动人，使读者感同身受。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了诸多景象，如“花朝夸其掷果，月夜笑其藏钩。陌头桃李竞芬芳，波间鸀鳿映辉煌”，营造出青春年少时的欢快、美好的意境，与后面描写的衰老、失意形成鲜明对比。主题思想上，全诗围绕着“惜”字展开，分别从惜岁月、惜迷途、惜仕途、惜双亲、惜恩义五个方面进行阐述，表达了对时光、人生道路、仕途机遇、父母亲情、他人恩情的珍惜和对自身境遇的感慨，反映出对人生价值和意义的深入思考。整体风格较为沉郁，语言丰富且富有节奏感。

速览

《五惜 惜岁月》是明代诗人韩上桂的作品，主题为叹时光、感身世、怀亲恩、用典故。一惜曰：混沌既判，伦类斯繁。 孕精川岳，翕气乾坤。 芒兮芴兮莫测，芴兮芒兮可原。 为仙庭之宝树，为幽壑之寒荪。 莫不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