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党人碑
类从一何众,三朝养祸柢。
元祐用君子,四海贺马吕。
豁然破积晦,有若日当午。
一日十二时,午位仅一数。
十一非其位,乃在小人所。
天意未厌祸,善类终遭侮。
在睽同而异,川朔失为迕。
其辈随以动,在咸象于股。
奸京柄崇宁,首以故案举。
深虞道复长,籍党表天下。
一镌亦莫服,凿石竟何补。
邪正均一罚,株连示淆蛊。
今于岁月后,是非目谁瞽。
譬瞻星与宿,经纬森天纪。
不妨紊彗孛,各自粲堪指。
君子犹元气,不能绝其绪。
但含消长机,小人昩其旨。
虽云诈力大,欲绝亦缪矣。
十步有芳草,十室有贤士。
若使朝廷无,曷以维国是。
不以溷小人,同事信难处。
其势莫两立,伤夷至于此。
小人务辟衅,君子务必沮。
柰何君子少,莫胜小人侈。
恃胜初无人,习恶后无主。
丁秦及贾韩,驯至国遭掳。
一旦中原失,小人实为估。
乃鉴殷之亡,先闻九侯脯。
碑者本悲也,我来手重抚。
译文
熙宁、元丰年间奸佞小人被任用,坏的政治开始于王安石。同类的人何其众多,历经三朝养下了灾祸的根基。元祐年间任用君子,四海之内庆贺司马光、吕公著执政。一下子破除长久的昏暗,就好像中午的太阳。一天十二个时辰,中午只占一个数。其他十一个都不在正位,而被小人占据。上天的意旨还不想止息灾祸,善良的人终究遭受侮辱。虽在同一境遇却有差异,就像河流逆向就违背常理。那些小人随之而动,就像《易经·咸卦》中大腿的意象(比喻随波逐流)。奸恶的蔡京在崇宁年间掌权,首先拿以前的旧案来发难。非常担心正道再次兴盛,把朋党的名单昭告天下。刻一次碑也不能让人信服,凿石头到底有什么用处。邪恶与正直一同受罚,株连是为了混淆蛊惑人心。如今在岁月之后,是非在谁眼里如同瞎眼(谁还看不清)呢。就好比看星星与星宿,纵横交织成天上的秩序。不妨碍彗星的错乱,各自鲜明可指认。君子就像天地的元气,不能断绝那气脉。只是包含着消长的机运,小人不明白这个道理。虽说他们奸诈的力量很大,但想要断绝(君子之气)也是荒谬的。十步之内就有芳草,十户人家就有贤能之士。如果让朝廷里没有(贤士),拿什么来维护国家的正确决策呢。不和小人混杂,共事确实很难。两者的形势不能并存,伤害到如此地步。小人一心制造事端,君子一定尽力阻止。无奈君子太少,不能胜过小人的张狂。仗恃胜利起初无人能制,习惯作恶后来失去控制。丁谓、秦桧以及贾似道、韩侂胄,逐渐发展到国家被掳掠。一旦中原沦陷,小人实际上是祸根。于是借鉴殷商的灭亡,先听说九侯被做成肉脯(纣王无道杀九侯)。碑本来是用来表示悲叹的,我来用手重重抚摸。
注释
- 熙丰(xī fēng)
- 熙宁、元丰,都是宋神宗的年号。
- 介甫(jiè fǔ)
- 王安石的字。
- 元祐(yuán yòu)
- 宋哲宗年号。
- 马吕(mǎ lǚ)
- 司马光、吕公著,二人是元祐时期的重要人物。
- 崇宁(chóng níng)
- 宋徽宗年号。
- 奸京(jiān jīng)
- 奸恶的蔡京。
- 丁秦(dīng qín)
- 丁谓、秦桧,都是历史上的奸臣。
- 贾韩(jiǎ hán)
- 贾似道、韩侂胄,也都是南宋时期的奸臣。
赏析
这首诗以元祐党人碑为切入点,对北宋的政治局势及正邪斗争进行了深刻的剖析与批判。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中多处运用典故,如‘殷之亡,九侯脯’等,增加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和文化内涵。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元祐君子的遭际表示同情,对熙丰小人及蔡京等奸佞表达了强烈的批判和厌恶之情,充满了对正义的伸张。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日当午’与‘十一非其位’等对比,描绘出正邪势力的消长变化,如同一幅明暗交错的政治画卷。主题思想围绕北宋政治中的党争,揭示了君子与小人在朝廷中的斗争及其对国家命运的影响,体现出诗人对国家兴衰治乱的深切关注,以及对正义力量的呼唤。
速览
《元祐党人碑》是明代诗人沈周的作品,主题为政治讽喻、批判奸佞、同情君子、历史反思。熙丰小人用,坏政始介甫。 类从一何众,三朝养祸柢。 元祐用君子,四海贺马吕。 豁然破积晦,有若日当午。 一日十二时,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