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剪发

译文

头发有什么罪过，忽然间被剪去一半，忽然间又被全部剪掉。回想那盘起如龙的头发挽成发髻，常常烦劳玉腕，精心梳理，又耗费金簪。温暖的镜子像雪一样明亮，锋利的剪刀如水般冰冷，直接就剪掉了二尺有余的青丝。而从今往后，像男儿一样跪拜行礼，不必再为上朝的事去争执。

向来男子短发在后纵横自如。只要一把握在手中探寻就能显示智慧。只是蓬乱的头发不容易整理，仅仅垂下燕尾般的发梢，步摇难以再插，忽然间鸾鸟般的声音就寂静了。偶然遇到盛装打扮，仍然装上假发髻，真假参半让人眼睛更加明亮。变迁流转已经习惯，可叹伊川被野祭，还是迂腐之人所为。

看着那垂落的珠串，粉滴晶莹玲珑，纯白可爱。这是天然的喜好，鸳鸯针随意穿梭，风流中自我欣赏，蝉鬓微微遮掩。翠耳环徒有香气，琼膏不再擦拭，穿了耳洞反而嫌弃美玉有瑕疵。春天的闺房宁静，手指把玩着困人的红豆，抛出窗纱之外。

明亮的耳坠点缀固然很好。只是刻画冰肌玉骨的事情就差些。况且遮掩的时候手指滑腻，光亮如同半月，倾斜过来脸贴近，枕上留下如晚霞般的痕迹。原本中间就是空的，何必劳烦从侧面敲击，一片玉装成两朵花的样子。闲来思索，想着那人凭空想象，后悔读了《南华经》。

有美人在其中，牙齿洁白光亮，像两三颗金星。想着敲击的时候眉头皱起，移开嗔怒让丫鬟侍奉，镶嵌的时候刚好吻合，含情脉脉地看着丈夫。坚固却能安然，刚硬却不吐露，接近喉咙深处一往情深。还未餐霞，尽情从容地漱石，随意地剔着银簪。

口中含着鸡舌香气息沉沉。倘若狭路相逢恐怕忍不住。只是像杨柳枝般嬉戏打闹，含情脉脉，对着镜子相视而笑。白米有很多，美酒却很少，剩余的聪慧什么时候才能用到纺织之事上。翻新花样，甘愿削减百镒的财富，布满陀林。

明月满怀抱，放大光明，坦然没有疑虑。正当初解罗襟的时候，微微闻到香气，绫衫半脱，嫩白的手刚刚露出。荡到与肩平齐，抚摸起来手感滑腻，目光送别那笼罩着烟雾般的白玉般的肌肤。庄严得很，只是那高耸的乳峰之处，不许别人窥视。

华美的发饰佛像如此。就算想图个像佛一样长生不老又怎么能做到呢。况且袒露心胸的时候像鹤一样壁立，行走起来姿态柔美，不像环肥的样子。润泽的质地如繁花般浓郁，圆润的姿态如雪般娇艳，确实是春天妆容绝妙的时候。深深祝福，祝福能像门可罗雀时被选中的佳婿，是坦腹东床的好儿郎。

纤细的手指林立，凛凛地拿着剪刀，毫不怜惜。只是如烟的发髻微微散开，打哈欠伸懒腰想着重新绾起，琴槽等待弹奏，却羞于拿起义甲。如九曲穿珠般复杂，像三挑索线一样难，比起金针的姿态还差些。云蓝色的布帛狭窄，偶然因情在画壁上吟诗，耽误了作诗的格律。

深闺中刚刚摒弃虚荣奢华。笑那长指甲弯曲多余太不好看。就像挥犀的墨客，把枝叶都砍掉，像除蝥的老农，尽力铲除萌芽。痒的地方难以搔抓，掐的时候没有痕迹，问郎君如何评价。秋天到来的时候，染上一点猩红色，辜负了那仙花。

有美丽的女子清扬婉兮，站着远望，像玉树一样挺立。看那凤鞋双双停住，起身的时候轻快敏捷，蝶裙一握，离去的身影翩翩。故意让脚面放平，讨厌手指约束，习惯在花阴下追逐并肩。可怜的地方，只是风吹过走廊容易发出声响，雪地上的脚印难以圆满。

鸦头般的罗袜新颖美丽。趿拉着轻便的鞋子不必劳烦小妹牵拉。试着寻找芳野的绿色，大地如同彩色的毛毯，垂下的脚背洁白，天空就像华美的发饰。婉转如同惊鸿，轻盈好似飞燕，论起袅娜姿态哪里比得上步步生莲。我含笑，笑那贫家的黄庭坚（黄九），比不上苏东坡（坡仙）。

注释

髡（kūn）

古代剃去男子头发的一种刑罚，这里形容头发被剪掉很多。

捥（wàn）

同‘腕’，手腕。

金茎

本指用以擎承露盘的铜柱，这里代指金制的簪子等首饰。

飞蓬

形容头发像蓬草一样杂乱。

义髻

假髻。

矧（shěn）

况且，何况。

瓠犀（hù xī）

瓠瓜的子，因排列整齐，色泽洁白，所以常用来比喻美女的牙齿。

藁砧（gǎo zhēn）

古代处死刑，罪人席藁伏于砧上，用鈇斩之。‘藁砧’为妇女称丈夫的隐语。

鸡舌

指鸡舌香，一种香料。

珥（ěr）

用珠子或玉石做的耳环。

柔荑（róu tí）

植物初生的叶芽，旧时多用来比喻女子柔嫩洁白的手。

鬘（mán）

形容头发美好。

赏析

这首《沁园春·剪发》从文学手法上看，用词丰富且细腻。如在描写头发及女子的各种姿态时，运用了大量的比喻，像‘温镜如雪，并刀似水’，将镜子比作雪，剪刀比作水，形象地描绘出当时的场景氛围。同时，使用了很多的细节描写，从女子的发型、首饰、肌肤到行为举止等各个方面进行刻画，使人物形象栩栩如生。

在情感表达上，既有对女子剪发这一行为带来的变化的感慨，又有对女子之美的欣赏，还有一些诙谐幽默的调侃。例如‘学男儿拜跪，不用朝争’，有一种对女子不必受朝堂束缚的调侃，同时也反映出女子社会角色的某种转变。

在意境营造方面，融合了闺阁的私密氛围与一些生活场景，既有深闺的宁静画面，如‘春闺静，指困人红豆，抛出窗纱’，又有女子活动的动态场景，像‘看凤鞋双止，起时剡剡，蝶裙一搦，去影翩翩’，营造出一种既柔美又生动的意境。

主题思想较为多元，既有对女性形象和生活状态的细致描绘，也包含对传统与现代（在当时的观念下相对的现代性，如女子剪发带来的变化）的思考，还夹杂着对人生态度、男女关系等多方面的探讨。

速览

《沁园春 剪发》是清代诗人奭良的作品，主题为闺阁生活、女性形象、诙谐调侃、细节描写。发则何辜，忽而半髡，忽而尽倾。 想盘龙挽结，频烦玉捥，堆雅梳掠，又费金茎。 温镜如雪，并刀似水，直截青丝二尺赢。 而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