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六首

译文

当山峦静谧时欢乐才正相宜，溪水共同发出琤琤潺潺的声音。溪边有着数不清的楼台，台上有朱红的栏杆。露天而坐的美人和高洁之士，隐遁幽居在空寂的山谷，气质相投所以相处安然。白日映照胡须鬓发，清冷的雾气润泽蛾眉般的发髻。玉箫声沉，金徽琴音静，鼓声停歇。变换曲调，长者亲自击打香檀木的拍板。左右都是茂盛的树林修长的竹子，久坐之后落花满捧，塔顶夕阳将残。这一日姑且作乐，风雨之事暂且宽容对待。斜日映照秋草，下马凭吊燕王。石人林立，不能分辨出英国公（张辅）与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五百年前的靖难之役，榆木川中的遗恨，明史已经记载详尽。碑上的话语不足为信，松柏布满高冈。开启阴暗的山洞，登上幽远的宫阙，转入玄秘的殿堂。人间万事变化无常，古往今来历经多少沧桑。祈求有时能成为帝王，有时却忽然低贱，往昔的痕迹都令人悲伤。暂且寻找草庵投宿，山中雾气沾湿衣裳。七夕已经阴雨，这一日又生起乌云。想要将箫管吹到曲终，可是天高恐怕难以听闻。又想要高推天门（阊阖），更怕天公贪爱饮酒，月中仙子也如醉酒一般。寂寞中一杯酒，老雁在南方的雁群中鸣叫。《羽衣曲》、《霓裳舞》，争比清香。通往月宫（广寒宫）有路，禅意姑且用木犀香薰染。千古的坡仙（苏轼）如果还在，一首新词重新接续，美好的诗句会平分秋色。伫立在空闲的台阶下，凉雨正纷纷落下。累积闰月而感觉寒冷来得早，微弱的话语触动秋意情怀。青天之上明月初升，乌雀在庭院的槐树上聒噪。匆匆半生充满悲感，只有明月清辉安然无恙，壮志豪情已经消沉埋没。半醉中舞动长剑，剑影拂落松枝。一杯酒，百年的世事，任由命运粗略安排。如庄子视鼠肝虫臂般看待自身，内心超脱于形骸之外。去年在雨中联句，今日在花间独自饮酒，朋友们各在天涯。向东南方千里遥望，浩然正气充满高敞的书斋。歌舞使西施沉醉，在风雪中凭吊南朝。屈原（灵均）有多少清泪，洒落进大江浪潮。万里幅员的家国，千年的兴亡事业，徒然换得可怜的夜晚。一曲春灯谜，轻易地就随着冰雪消融。英雄的遗憾，儿女的遗憾，怎样消解。沙场与金谷园，战马与歌扇都已衰败寂寥。三十六陂的春水，二十四桥的明月，烟霞之景不堪描绘。只有匣中的宝剑，剑气在夜间冲霄。楚国多有芳草，有的就以美人命名。项羽（重瞳）的气概消散殆尽，大树（冯异）也极度飘零。只有扎根在旧时的营垒，万千炉灶荒弃磷火熄灭之处，红色渗入血腥气味。芒刺般怀着遗恨，枝叶还向南倾斜。六国之后，三尺长剑，一杯羹汤。无奈唤罢（虞姬），在营帐下低头怜惜美人。齐女魂魄依傍乔木，蜀帝魂魄游历故国，哀怨之声不堪听闻。人彘（戚夫人）又有何补益，功狗（韩信等功臣）都被烹杀。

注释

琤潺（chēng chán）

象声词，形容溪水流动的声音。

蜚遁（fěi dùn）

亦作‘飞遁’，飘然远引。出自《文选·张衡〈思玄赋〉》：‘文君为我端蓍兮，利飞遁以保名。’

阊阖（chāng hé）

传说中的天门。

靖难（jìng nàn）

指明朝的靖难之役，朱棣夺取侄子建文帝皇位的战争。

灵均（líng jūn）

屈原字灵均，这里代指屈原。

赏析

这首词从多个方面展现出独特的文学价值。文学手法上，词中运用了丰富的描写手法，如‘山静乐方合，溪水共琤潺。溪上楼台无数，楼上有朱栏’，通过对山水楼台的细致描写，勾勒出一幅静谧而又富有层次感的画面。在情感表达方面，词人的情感复杂而深沉，既有对历史兴亡的感慨，如‘五百年前靖难，榆木川中遗恨，明史已周详。碑语无足信，松柏满高冈’，借靖难之役等历史事件表达对历史沧桑变幻的叹惋；又有对人生境遇的悲叹，像‘忽忽半生悲感，惟有清辉无恙，壮气已沈埋’，半生已过，壮志不再的悲哀油然而生。在意境营造上，融合了自然景象与历史典故、人物情感，创造出一种苍凉、悠远的意境，如‘斜日照秋草，下马吊燕王。石人林立，不辨英国与三杨’，斜阳下的秋草与凭吊古人的情景相融合，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和深沉的历史感。主题思想上，词人在词中对历史、人生、命运等诸多问题进行思考，感慨历史的兴衰无常，人生的变幻莫测，命运的不可捉摸，反映出一种豁达与悲凉交织的复杂心态。

速览

《水调歌头六首》是清代诗人奕绘的作品，主题为历史感、悲叹、沧桑、抒情。山静乐方合，溪水共琤潺。 溪上楼台无数，楼上有朱栏。 露坐美人高士，蜚遁幽居空谷，气类故相安。 白日照须鬓，冷雾润蛾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