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节妇

译文

我出生在南海边，身姿窈窕如同秋天的花朵。邻居的姑娘们都不认识我，我们隔着千里的窗纱。有一天嫁给了夫婿，一起住在桐城。门前有载货的船只，他便想要去经商。欢乐美好的百年人生，如今已经过了两个春天。在象牙床上的银烛照耀下，生下了这如玉的麒麟儿。转头之间才过了四个月，就忍心做出生离死别的事情。临行之时他难道没有听到，我怀中孩子哽咽的声音。在欢宴之前共饮的酒，那乌黑的头发浓密如柳。击鼓响起开始开船，船帆在天空中参差不齐地挂着。我还闭着眼睛在香阁中躺着，却在梦中与他相逢而过。靠着门户在夕阳之时，看不到南归的船舵。仿佛过了四五年，看着自己的身影暗自怜惜。相传夫婿已经死了，是真是假还茫然不知。脱下绣着襦裆的衣服，泪水如莲腮上的万行。收起那望夫的泪水，只有鲤鱼独自在堂中生活。正当双亲年老，都怜惜外孙的可爱。为何我的命运如此悲惨，再次为父母的离世而哭泣。独自坐在空帷之中，依依相伴着膝下的孩子。孩子能够学着人说话，我口授他《柏舟》这首诗。一年又一年在织机上织布，关着门户让秋苔变得碧绿。忽然听到叩门的声音，喜鹊在屋檐前叽叽喳喳。打开门看到夫婿的面容，反而怀疑自己的眼睛产生了幻觉。欢喜到极致却变成了悲哀，泪水如同春天的空霰迸射而出。孩子长到父亲的腰间，再次拜别时可爱又娇憨。提起衣裳害怕父亲离去，忧愁地看着港中的潮水。回家才刚到秋天，又去贩卖珍宝再次向东游去。蛮地的巫师说出神语，说沧海的日子会安稳流淌。约定明年返回，分别的时间还不算远。奇怪的梦让人不胜悲哀，仿佛桑田变成了大海的清浅。明年讣告的消息传来，我的命如同青天坠落。剪下纸张独自招魂，让江流书写我的双泪。我愿意和他一同奔赴黄泉，孩子出生还不到十年。抚养他长大，等待他和父亲一样高。唾弃地看着邻居的老妇，不死去做什么呢。殷勤地讽诵着巧言，榕树的根怎么可以倒下。我自愿成为这样的人，谁会愿意混入那乱鸟的群中。将来在黄泉之下的路上，还想要见到夫君。夫君之前有过妻子，在澉浦生下了孩子。年龄是我的孩子的兄长，哪里需要用口一同哺乳。想到那孤儿在远方，辛苦地谋划着衣食。我听说夫君有田地，抵押在他人的宅院中。卖掉我的金凤钗，辗转寄回给外家。告诉孤儿说，拿着这个去赎回田地回来。我自己有孩子，生计在我的十指之间。纺纱织布不曾空闲，供给他买经史书籍。灯前雪花满窗，白发已经数年守寡。教导孩子整夜读书，来不及计算时间的漫长。孩子如今长得像父亲，祭祀之事真的可以托付给他。在春秋之时称他为孝子，含着哀痛进献酒食。我年老孩子正强壮，提前百年养育他。不辜负我的初心，稍稍报答夫君的深深期望。有媳妇配得上宜男，如同孩子顺从父母的意愿。喝一口便知道婆婆的恩情，尝了羹汤再喝两三口。在夜晚初时焚香祈祷，在台阶边轻声细语。希望媳妇和孩子一同老去，不要像我和夫君一样。

注释

南海涯（nán hǎi yá）

南海之滨，指女子的出生地。

窈窕（yǎo tiǎo）

形容女子身材修长而美好的样子。

象床（xiàng chuáng）

用象牙装饰的床，古时富贵人家所用的床榻。

玉麒麟（yù qí lín）

这里比喻孩子，寓意孩子如麒麟般珍贵。

挝鼓（wō gǔ）

敲击鼓，古代开船时的一种仪式。

脱却（tuō què）

脱下，除去。这里指脱下绣有襦裆的衣服，表现女子的悲痛。

帟鲤（yì lǐ）

悬挂着的鲤鱼，可能是一种象征或装饰，在诗中增添了一种凄凉的氛围。

赏析

此诗从多个角度展现了一位节妇的生活与情感。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细腻的描写，如‘门前有舶船，便欲为商去’，通过对门前船只的描写，暗示了夫婿经商的决定，生动形象。情感表达真挚深沉，从初嫁时的欢乐到离别时的痛苦，再到后来的坚守与等待，情感层次丰富。意境营造上，通过‘转头才四月，忍作生离别’等语句，营造出一种凄凉的离别意境，让读者感同身受。主题思想方面，以节妇的生活为主线，展现了她在婚姻变故中的坚韧与对家庭的执着，体现了中国传统女性的美德。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中商人外出经商给家庭带来的影响。

速览

《陈节妇》是元代诗人王祎的作品，主题为叙事、抒情、情感真挚、意境凄凉。妾生南海涯，窈窕如秋花。 邻娃不识面，千里隔窗纱。 一朝嫁夫婿，共在桐城住，门前有舶船，便欲为商去。 欢好百年身，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