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病发，住进北大医院，口占四首
心荒难觅安无著，眼小频遮放已迟。
窗外参差楼作怪，门边淅沥水吟诗。
咬牙不吃催眠药，为怕希夷处士嗤。
已经七十付东流，遥计余生尚几秋。
写字行成身后债，卧床聊试死前休。
且听鸟语呼归去，莫惜蚕丝吐到头。
如此用缘真可纪，病房无恙我重游。
住院生涯又一回，前尘处处尽堪哀。
头皮断送身待老，心脏衰残血不来。
七载光阴如刹那，半包枯骨莫安排。
老妻啼笑知何似，眼对门灯彻夜开。
病床展转忽经旬，耿耿深宵百苦身。
去世来生谈总妄，哀多乐少历曾亲。
弥天莫补作心债，近死空书发愿文。
坠露无声如泪滴，清和夜宇胜秋旻。
译文
在夜半时分，我的衣钵都已空尽，如同凡夫俗子一般，生命悬于一线。心中慌乱，难以找到安宁之处，眼睛狭小，常常错过放下的时机。窗外的高楼参差不齐，仿佛在作怪，门边淅淅沥沥的雨水像是在吟诗。咬牙坚持不吃催眠药，是害怕被希夷处士嘲笑。已经七十岁了，岁月如流水般逝去，遥想余下的生命还有几年。写字仿佛留下了身后的债务，躺在床上姑且尝试着在死前休息。姑且听着鸟儿的叫声，仿佛在呼唤着归去，不要怜惜蚕丝吐尽到尽头。这样的缘分真的值得记录，在病房中安然无恙，我又重新游历。住院的生涯又一次到来，从前的经历处处都令人哀伤。头皮被病痛折磨，身体逐渐衰老，心脏衰弱，血液也不再流通。七年的光阴如同刹那间消逝，半包枯骨不必再去安排。老妻的啼笑不知是什么样子，眼睛一直对着门灯彻夜未眠。在病床上辗转反侧，已经过了十天，在深夜中，百种痛苦折磨着身体。对于去世和来生的谈论都是虚妄的，经历过太多的哀伤，很少有快乐。弥补不了漫天的心灵债务，在接近死亡时，只是空写着发愿的文章。滴落的露水无声，如同泪水滴落，清冷平和的夜宇胜过秋天的旻天。
注释
- 衣钵（yī bō）
- 原指佛教中师父传授给徒弟的袈裟和钵盂，后泛指传授下来的思想、学术、技能等。这里指诗人自身所拥有的精神寄托或技艺等在夜半时都已失去。
- 凡夫（fán fū）
- 泛指平庸的人，普通人。诗人用此词来形容自己在夜半时的状态，如同平凡的人一般，生命受到威胁。
- 心荒（xīn huāng）
- 内心慌乱，形容心中感到不安、迷茫。诗人在病痛和对生命的担忧下，内心变得慌乱，难以找到安宁。
- 眼小（yǎn xiǎo）
- 这里的'眼小'并非指眼睛的实际大小，而是一种比喻，形容目光短浅、狭隘。诗人用此词来表达自己在面对某些事情时，常常因为目光短浅而错过放下的时机。
- 希夷（xī yí）
- 道家指虚寂玄妙的境界。此处诗人说咬牙不吃催眠药是怕被希夷处士嘲笑，暗示自己在面对生死时的一种超脱的态度。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细腻的描写，如'心荒难觅安无著，眼小频遮放已迟'，通过对内心慌乱和眼睛错过的描写，生动地展现了诗人当时的心境。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生命的感慨和对自身处境的无奈，从夜半时的命悬一线到对余生的遥计，从对病痛的痛苦到对生死的思考，情感层次丰富。意境营造上，窗外的'参差楼作怪'和门边的'淅沥水吟诗'，营造出一种孤寂、凄凉的氛围。主题思想上，主要围绕着住院的经历和对生命的感悟展开，表达了对时光流逝、身体衰老的无奈，以及对生死的坦然面对。
速览
《心脏病发，住进北大医院，口占四首》是其他代诗人启功的作品，主题为抒情、感慨、孤寂、凄凉。衣钵全空夜半时，凡夫一样命悬丝。 心荒难觅安无著，眼小频遮放已迟。 窗外参差楼作怪，门边淅沥水吟诗。 咬牙不吃催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