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周安孺茶

译文

天地如此广大，植物不知道有多少族类。而茶这一神奇的品种独自标新立异，远远超出平凡的草木。它的名字从周公旦开始（相传周公旦《尔雅》中提到茶），逐渐传播于桐君所录（桐君相传为黄帝时人，著有《桐君采药录》）。谁最先作诗赋咏茶呢？那首传的是杜育（西晋人，有《荈赋》）。唐朝人还不懂得茶的妙处，论述开始于陆羽（著《茶经》）。常建和李泌也是高雅之人，当年仰慕前人高雅的行迹。于是使得天下的士人，喜爱茶而不流于世俗。茶不仅在中国被珍视，而且在外国也有售卖。鹿门有一位优秀的士人（指皮日休），博览群书无所不见。偶然遇见陆龟蒙（天随子），二人互相作诗唱和。在颐山脚下开园种茶，隐居在松江之畔。有兴致就挥笔写诗，精彩的诗作留存于简牍之上。我向来缺少爱好，对茶的嗜好本来就不深。自从少年时，在京城逗留徘徊。虽然不是奔走于权贵之门的人，但也曾受到豪门的庇荫。经常看到富贵子弟，吃腻了精美的食物。我把小龙团茶（名贵茶品）多次品尝后，视珠玉如粪土。团凤茶和葵花茶，就像似玉的石头混在鱼目之中（指这些茶不如小龙团）。贵人自己珍惜它，捧着赏玩还放在匣子里保存。没过多久日注茶（名品）被看低，肯定知道双井茶（名茶）也被贬低了。在这件事上进行研讨，也能懂得五六分茶的至味。自从进入江湖，寻找僧人探访幽居独处之人。高雅之人本来闲暇较多，对茶的探究也颇为熟悉。听说早春的时候，带着竹筐迎着初升的太阳去采茶。惊雷还未使茶芽破蕾，采下的茶芽不满一捧。马上用玉泉（泉水名）的水清洗蒸制，芳香怎能停留一夜。一会儿用轻细的布包起来，火候的增减都很谨慎。不怕片刻的辛劳，长时间都不废弃收藏积蓄茶叶。漆筒干净没有污染，箬笼匀称而且严实。害怕梅雨天气的潮气侵入，温暖的时候需要人气来烘暖。就好像刚正耿直的性格，不能受到细微的触犯。又好像廉洁之人的心，难以被微小的污秽所亵渎。晴天敞开存放茶叶的器具，用石碾碾碎淡绿的茶叶。整天遇到悠闲的宾客，用乳泉煮茶散发出新的香气。香气浓郁胜过兰露，色泽鲜嫩赛过秋菊。福建的风俗竞相夸赞，茶叶丰腴茶汤像粥一样。自称叶家白茶，很胜过中山的美酒。喝一杯浓茶真是惬意，中午在窗前睡个好觉。清风吹拂两腋，感觉要飞升像鸿鹄一样。啊，我的快乐多么深啊，《水经》也多次读过。陆羽夸赞中泠泉（泉水名），其次是康王谷的泉水。蛤蟆碚（地名）的茶曾经品尝过，让僮仆拿着瓶罂去取。如今我年老而且懒惰，小事都不想做。美丑两者都忘掉，谁能勉强去追逐呢。姜盐拌白土（蜀地一种粗茶的喝法），我渐渐依从家乡蜀地的习惯。尚且想要不拘外形，怎能曲从口腹之欲。从来就淡薄滋味，每天吃饭只要糙米。对外物的羡慕已经停止了，为什么还被这些所拘束。昨天散步，偶然登上天峰的山麓。山园里正是春风吹拂，茶树像万面旗帜簇拥。叫儿子招呼客人，采摘制作茶叶也是一种乐趣。地处偏僻谁跟我来，把采好的茶包藏放在厨房的竹箱里。何尝去比较优劣，只是喜欢它能快速破除瞌睡。况且这个夏天白天很长，人间正是炎热的时候。幽居之人没有事情，午饭吃饱蔬菜豆类。困倦地躺在北窗下吹着风，风吹动着窗外的竹子。一杯满满的茶，感到人世真是狭窄局促。心情爽快飘飘欲仙，头部轻快就像洗过一样。以前的人本来有很多癖好，我的癖好真的可以改变了。想问刘伶（刘伯伦），为什么要醉卧在酒糟之中呢。

注释

鬻

卖，读音：yù，如‘楚人有鬻盾与矛者’。

赓续

继续，连续，如‘赓续旧好’。

碔砆

似玉的石头，读音：wǔ fū。

缄椟

把东西封存起来，椟，匣子，缄，封闭。

籯

竹笼之类的器具，读音：yíng。

浄

同‘净’，干净。

燠

暖，热，读音：yù。

菽

豆类的总称。

瓯

小盆，杯子等。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大量运用了铺叙的手法。如在讲述茶的历史、种类、人们对茶的态度等方面，详细地罗列叙述，使读者对茶的方方面面有一个全面的了解。在描述茶的制作、品茶的感受等过程中，也事无巨细地进行铺写，如‘旋洗玉泉蒸，芳馨岂停宿。须臾布轻缕，火候谨盈缩。不惮顷间劳，经时废藏蓄。髹筒浄无染，箬笼匀且复。苦畏梅润侵，暖须人气燠。’生动地展现了制茶的谨慎与细致。

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茶的情感是复杂而多层次的。既有对茶本身的喜爱，从品茶时‘意爽飘欲仙，头轻快如沐’等描写可以看出；又有一种超脱的态度，如‘美恶两俱忘，谁能强追逐’，体现出诗人不拘泥于茶的名贵与否，达到一种豁达的境界。

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描绘茶园景象的清新画面，如‘山圃正春风，蒙茸万旗簇’，给人以生机勃勃之感；也有品茶时那种闲适、超脱尘世的意境，如‘乳瓯十分满，人世真局促。意爽飘欲仙，头轻快如沐’，营造出一种清幽、惬意的氛围。

主题思想上，这首诗以茶为线索，不仅展现了茶的文化内涵，包括其历史、制作、品鉴等，还通过茶表达了诗人自己的人生态度，即从对茶的喜好中逐渐走向一种超脱世俗、淡泊名利的境界，在对物质生活的态度上达到一种随性自在的状态。

速览

《寄周安孺茶》是宋代诗人苏轼的作品，主题为咏物、闲适、超脱、淡泊。大哉天宇内，植物知几族。 灵品独标奇，迥超凡草木。 名从姬旦始，渐播桐君录。 赋咏谁最先，厥传惟杜育。 唐人未知好，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