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

译文

明朗广阔天空中的太阳，很快就坠入了虞渊（传说中日落之处）。为什么正当盛年的人，就在生命光彩正盛的时候被抛弃。白天应该还会再次清晨来临，但死去的人却不会再回来。白色的招魂幡纷纷在前面出发，逼迫着我走向九泉之下。华丽的屋梁自在地浮于云中，我却甘心躺进这七尺的棺材。子弟们前来饯别，饯别之后各自转身回去。一生所写的著作，常常凝聚着自己的心血。美丑任由别人评说，自己已经无法开口了。年少束发之时领悟人生趋向，往来间多有忧患。只是说自己的生命一天天短暂，看不到身后之事。仰头询问巫阳师（传说中的神巫），怎样才能为我权衡（生死之事）。大丈夫本应奔走四方，但魂魄还是留恋故乡。如今我为何这样，把性命交托给这荒远之地。临死告别光明离去，亲人知己不在身旁。一寸厚的桐木做我的车子，腐烂的皮革做我的衣裳。魑魅为我驾车，瘴雾作为我的食粮。蝼蚁看守门庭，青蝇前来吊丧。鬼伴们都是些奇形怪状的，和他们说话也不能说清楚。路上遇到司命君（掌管生死之神），给我出示返魂的药方。我长跪向司命君诉说，活着的人大多有忧患哀伤。不愿意再成为人，只希望永远徘徊游荡。战争的军队布满天空般而来，朝廷民间都没有安宁欢乐之处。背离亲人成为王臣，又怎能以这为由逃避为国牺牲。青色的阴霾吹散遮蔽之物，金鼓的声音凄惨不再响亮。贵贱之人同时（在战争中丧生），头颅和脚趾都抛撒在沙场。傍晚时分车马都散尽，乌鸦鸢鸟前来啄食创口。有手却不能驱赶，眼睛也没有了光彩。北风吹着早晚（的尸体），枯骨渐渐变得僵硬。家人准备好衣冠，到北邙山（墓地）迎我的尸骨。羽林军的马队排列整齐，空空地为活着的人表演（送葬仪式）。（生前死后）这两个地方到底哪里是真实的，千秋岁月浩浩茫茫。

注释

虞渊（yú yuān）

神话传说中日落的地方。

素旐（sù zhào）

白旗。古代招魂时用。

重泉（chóng quán）

犹黄泉，九泉。指人死后的葬处。

妍蚩（yán chī）

美好和丑恶。

巫阳（wū yáng）

古代传说中的神巫。

侏离（zhū lí）

形容怪异难辨的声音或容貌。

司命（sī mìng）

星名，也是神名，掌管人的生死。

北邙（běi máng）

山名，在河南洛阳东北，多古代帝王陵墓。

骖驔（cān diàn）

马奔跑的样子。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大量的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手法。诗中通过描述自己的死亡过程、死后的遭遇以及对战争惨状的描写等，如‘甲兵冠天来，朝野靡宴宁。背亲为王臣，焉以辞国殇。’细致地勾勒出多幅画面，使诗歌富有故事性。在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盛年早逝的惋惜之情，像‘如何盛年子，光彩中弃捐。’直接抒发这种痛惜。同时，对生死的无奈和对战争残酷的悲叹也是情感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人描绘了死后阴森恐怖的场景，如‘魑魅为我御，瘴雾为我粮。蝼蚁司门庭，青蝇来吊丧。’营造出一种凄凉、孤寂、恐怖的氛围。主题思想上，诗人既思考了个人生死的无常，又反映了战争对社会带来的巨大破坏，包括对生命的践踏等，体现出一种对生命的珍视以及对战争的厌恶。

速览

《挽歌》是明代诗人王世贞的作品，主题为叹盛年、伤早逝、写死亡、忧战争。昭昭天宇日，倏忽堕虞渊。 如何盛年子，光彩中弃捐。 白日当再晨，逝者不复还。 素旐纷前发，迫我向重泉。 华栋自云浮，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