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三十一首 其二
自是非圣人,万世将瑕疵。
至仁伐不仁,辨若素与缁。
猥云暴易暴,毋乃成狂痴。
特立独行士,不显人是非。
昌黎善颂哉,通解有进斯。
前此慕通达,茅靡波相随。
知义可换生,繇饿为之师。
饿死且不惧,焉所事委蛇。
立教千万年,天地恒扶持。
愚意尤有进,功早在尔时。
泰誓迄武成,白旄惟一麾。
大诰等八篇,民顽畴可医。
取殷若兹易,安殷难若兹。
苏氏不云乎,先泽沦民肌。
当其在膏火,归周速如驰。
人自膏火出,故主能无思。
愚谓不尽然,忠孝缘秉彝。
自闻首阳风,怒发身奋飞。
我独非人哉,甘让夷与齐。
宁为殷义士,周以雠民题。
勿为周友民,受殷逋臣嗤。
反复不可常,告戒徒烦辞。
并兴国五十,匪直奄淮夷。
如是历三纪,世变风稍移。
几几四十年,代谢如弈棋。
少壮咸老死,之死盖靡携。
岂非义所激,沁入人心脾。
即如燕破竹,七十城有崎。
王烛匹夫节,自刭安所希。
人知既倒澜,犹可砥柱支。
遂供安平君,反掌恢复资。
又如秦祖龙,鲸吞有馀威。
张良匹夫勇,尝试博浪椎。
人知臂可奋,拨动逐鹿机。
胜广斩木起,揭竿遂为旗。
乃信绝世事,元自无他奇。
人心所同然,惟我先得之。
吁嗟两饿夫,光与日月垂。
译文
伯夷、叔齐拉住周武王的马谏阻之后,登上首阳山吟唱《采薇》之歌。他们自己认为如果武王不是圣人的话,那么他的行为就会被万世指责有瑕疵。最仁爱的人讨伐不仁爱的人,就像白色和黑色一样容易分辨。竟然说以暴易暴,这恐怕是癫狂痴呆的话。这两位特立独行的君子,不彰显别人的是非。韩愈的赞颂很好啊,有通达的理解又有所推进。在此之前羡慕豁达之人,众人像茅草倒伏、波浪相随一样没有主见。知道义可以替换生命,把饿死当作老师。连饿死都不害怕,怎么会做曲意逢迎之事呢?建立的教化历经千万年,天地永远扶持。我的想法还有更进一步的地方,他们的功劳在当时就已经有了。从《泰誓》到《武成》,武王只是挥动一下白色的旄旗(就取得胜利)。《大诰》等八篇文章中,百姓顽固又有谁能医治呢。夺取殷商像这样容易,安定殷商却如此困难。苏轼不是也说过吗,先王的恩泽深入百姓肌肤。当他们身处煎熬之中,归附周朝的速度像奔驰一样快。人从煎熬中出来,难道就不会思念旧主吗?我认为不完全是这样,忠孝源于天赋的常性。自从听到首阳山的风尚,愤怒得头发竖起身子想要奋飞。我难道不是人吗?甘愿比不上伯夷和叔齐。宁可做殷商的义士,被周朝当作仇敌之民。也不要做周朝的朋友之民,被殷商的逃亡之臣讥笑。反复无常的事,告诫也是徒费言辞。周朝一起兴盛的诸侯国有五十个,不只是吞并淮夷。像这样过了三十六年,世间变化风气稍有改变。将近四十年,人事更替就像下棋一样。年轻力壮的都衰老死去,到死都没有改变。难道不是被义所激励,深入到人的内心吗?就像燕国被轻易攻破,七十多座城池中也有险峻难攻之处。王烛有匹夫的气节,自刎也不希求什么。人们知道即使是已倒的狂澜,也可以用砥柱来支撑。于是成为安平君的助力,轻易地恢复国土。又比如秦始皇,有鲸吞天下的余威。张良凭借匹夫之勇,尝试在博浪沙用铁椎行刺。人们知道手臂可以奋起,从而拨动争夺天下的局势。陈胜、吴广斩木为兵而起事,举起竹竿就成为旗帜。于是相信超凡的事,原本没有别的奇特之处。人心都是相同的,只是伯夷和叔齐先做到了。可叹这两位饿夫,他们的光辉与日月同辉。
注释
- 夷齐(yí qí)
- 指伯夷和叔齐,是商末孤竹君的两位王子。相传他们反对周武王伐纣,认为这是不仁之举,后来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最终饿死。
- 叩马(kòu mǎ)
- 拉住马,指伯夷、叔齐拉住周武王的马进行谏阻。
- 采薇(cǎi wēi)
- 采集薇菜,薇是一种野菜。这里指伯夷、叔齐在首阳山采薇而食的典故。
- 素与缁(sù yǔ zī)
- 白色和黑色,比喻界限分明。
- 猥云(wěi yún)
- 错误地说,胡乱地说。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叙事与议论相结合。诗中讲述了伯夷、叔齐的事迹,从他们叩马谏阻武王到采薇而食最终饿死,又列举了如张良博浪椎秦等诸多历史事例,叙事详实丰富。在议论方面,对伯夷、叔齐的行为及其背后的意义进行深入探讨,如批判那种认为武王伐纣是‘暴易暴’的观点,提出‘至仁伐不仁,辨若素与缁’,逻辑清晰。情感表达上,诗人对伯夷、叔齐充满崇敬之情,认为他们‘光与日月垂’,这种崇敬源于对他们坚守忠义、特立独行的钦佩。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述历史事件,构建出一种厚重的历史感,仿佛将读者带入那一个个波澜壮阔的历史场景之中。主题思想围绕着对伯夷、叔齐义举的歌颂展开,同时也探讨了忠义等道德观念在历史进程中的重要意义,强调了义对人心的激励作用,如‘岂非义所激,沁入人心脾’,表现出义在历史发展和人心塑造中的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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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史三十一首 其二》是清代诗人黄毓祺的作品,主题为咏史、崇敬、忠义、议论。夷齐叩马后,登山歌采薇。 自是非圣人,万世将瑕疵。 至仁伐不仁,辨若素与缁。 猥云暴易暴,毋乃成狂痴。 特立独行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