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中读书 其五
流传大小毛，授受大小《序》。
纵有齐鲁韩，见之色斯阻。
夹漈一后生，攻以烈火炬。
先儒误听信，凿枘生龃鼯。
微言忽中绝，大义不复举。
闻人左丘明，著书秦相吕。
其言虽近诬，其事颇足取。
国侨赋《褰裳》，晋为退师旅。
《木瓜》美齐桓，情岂系男女。
诗教厚人伦，诲淫何独许。
可怪上蔡师，为力亦太钜。
芟弃郑卫篇，窜改《雅》《颂》所。
谁为辨异同，复遵笺传语。
译文
孔子门下善于解说《诗经》，扬子云能启发我（像孔子启发商瞿一样）。《诗经》的毛亨、毛苌所传的大小毛诗流传于世，同时有《诗大序》《诗小序》传授承接。纵然有齐诗、鲁诗、韩诗这些派别，（遇到毛诗一派的兴盛）它们的发展就受到阻碍。郑樵这样一个晚辈，用猛烈的火炬（般的批判态度）去攻击（传统的诗学观点）。先代的儒者错误地听信（旧说），就像圆凿方枘那样产生矛盾。精微的言论忽然断绝，《诗经》的大义不再被称举。听说左丘明这个人，著书与秦相吕不韦有关。他的说法虽然近乎诬陷（不实），但其中的事情很有可取之处。郑国的子产吟诵《褰裳》，晋国因此退兵。《木瓜》是赞美齐桓公的，其情哪里是关乎男女之情呢？诗的教化在于使人伦淳厚，为什么独独被指为诲淫呢？奇怪的是上蔡的程颢老师，在这方面用力也太大了（指对《诗经》的错误解读）。删去郑卫之地的诗篇，窜改《雅》《颂》的内容。谁来分辨其中的异同呢？只好又遵循笺注传述的话语。
注释
- 商起予
- 商，指商瞿；起予，出自《论语·八佾》‘起予者商也’，是启发我的意思，这里指像孔子和商瞿那样在学术上相互启发的关系。
- 大小毛
- 指毛亨、毛苌，他们对《诗经》的传注被称为大小毛诗。
- 大小《序》
- 《诗大序》《诗小序》，是对《诗经》的序言性质的文字，对理解《诗经》有重要意义。
- 齐鲁韩
- 指齐诗、鲁诗、韩诗，是《诗经》在汉代的三家诗派。
- 夹漈（jiā jì）
- 这里指郑樵，他是南宋史学家、目录学家，著有《通志》等，他的家乡是夹漈山，所以以夹漈称之。
- 凿枘（záo ruì）
- 圆凿方枘的简称，比喻格格不入，不能相合。
- 龃鼯（jǔ wú）
- 这里‘龃鼯’应为‘龃龉（jǔ yǔ）’，指抵触、不合。
- 国侨
- 即子产，春秋时期郑国的政治家、思想家。
- 褰裳（qiān cháng）
- 《诗经》中的篇名。
- 芟弃（shān qì）
- 割除，舍弃。
赏析
从文学手法来看，这首诗运用了大量的用典手法，如‘孔门善说《诗》，子云商起予’就引用孔子门下与扬雄的事例，来引出对《诗经》相关学术问题的探讨。通过列举众多《诗经》研究中的现象，如‘流传大小毛，授受大小《序》。纵有齐鲁韩，见之色斯阻’展现了《诗经》学术传承与流派发展的情况。情感表达上，作者对传统《诗经》学中的一些错误解读和做法表现出不满与批判之情，像对郑樵批判旧说但却引发新的问题，以及对程颢删改《诗经》内容的不认可等。在意境上，整首诗营造出一种对学术传统反思和质疑的氛围，充满了学术争鸣的严肃感。主题思想围绕着对《诗经》的学术研究展开，对《诗经》在流传过程中的解读、传承、正误等问题进行深入的探讨，体现出作者对《诗经》学术性的深入思考以及希望能正确解读《诗经》内涵的愿望。
速览
《斋中读书 其五》是清代诗人朱彝尊的作品，主题为学术诗、批判、用典、诗经学。孔门善说《诗》，子云商起予。 流传大小毛，授受大小《序》。 纵有齐鲁韩，见之色斯阻。 夹漈一后生，攻以烈火炬。 先儒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