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古
列圣继有作，人文日昭宣。
伸尼感凤鸟，至理寓微言。
自从秦汉来，但见枝叶繁。
寥寥千载后，濂洛探其源。
紫阳具条理，垂裕启后昆。
前修去已远，来哲未有闻。
瑰辞逞葩艳，宁复归本根。
苍姬既讫录，炎刘勃以兴。
诗书煨烬余，礼乐邈难征。
区区叔孙子，莫能致两生。
守文过谦让，俗吏事章程。
贾董失经纪，二戴紊遗经。
遂令千载下，儗述徒纷争。
二仪有定位，八风无奸声。
公旦去已远，万世思典刑。
屈子变风雅，骚经寓孤忠。
光华并日月，耿耿垂无穷。
后贤袭轨辙，长卿得其宗。
招摇临邛市，放旷托丝桐。
淳风日以靡，齐梁更纤秾。
远游谢纷浊，超逸等冥鸿。
马迁述世业，博洽靡不通。
蚤游燕赵间，飘飘气豪雄。
发愤垂制作，独见不相蒙。
驰骋覂逸驾，凌厉六合中。
岂不念笔削，斧衮齐化工。
蚕室有余悲，隐辞寓深衷。
缅彼班范流，藩篱守遗踪。
圣神御宸极，朝宗众流奔。
三正乃迭建，万化归一元。
元经大一统，表揭开蒙昏。
周纲既陵夷，七雄相并吞。
晋纪忽中绝，五部涨妖氛。
唐风复不振，五季尤纷纭。
商丘肇火德，星纬焕奎文。
道化儗三代，经术规典坟。
一朝杜鹃啼，疋马渡河津。
王业寓南服，继统启后昆。
如何太史氏，编与附庸伦。
南北互讥诮，厚诬多失真。
是非百世下，至公终不堙。
僬侥不可举，侏儒不可援。
蒙瞍不可视，嚚瘖不可言。
玉人事雕琢，所贵得瑶琨。
箓竹兴君子，猗猗美淇园。
相观与俱化，岂不尚芳荪。
所以教诲善，乃在公子驩。
贤良赞令美，浦大川有源。
吁嗟斐然子，狂简非所敦。
闳辩谈天衍，文具雕龙奭。
公孙持坚白，李悝尽地力。
荀卿独老师，着论推儒墨。
纷纷溷浊世，龙虎互吞食。
大道隐不遂，居然心恻恻。
金骨岂易销，奈此众口蚀。
向使无春申，焉能免匍匐。
汨汨数万言，性恶殊道德。
遂令上蔡儿，西游为鬼蜮。
寄语昌黎生，匪惟不精择。
炎纲失其驭，孽臣奸日滋。
扬郎独持戟，三岁乃不移。
闭门事草玄，抉摘穷幽微。
高者跻苍天，下者入黄泥。
一朝弄神器，鬼怒人不怡。
如何守道叟，亦复为诡随。
伊周颂功德，投阁良可悲。
中天二百载，小数宁逆知。
凛凛紫阳笔，师舜同一辞。
稽首素王宇，为君怀忸怩。
鸿门宴高张，虎奋龙委蛇。
拂剑光凌乱，雪花芙蓉姿。
起舞为君寿，谁知伏危机。
歘然坐中人，宛转来相随。
天意应有在，人心徒崄巇。
酒酣日将暮，壮士直披帷。
一怒千人废，何为跽陈词。
以彼盖世雄，未易向客卑。
武成二三策，多闻须阙疑。
国风美王化，关雎正彝伦。
结发谐伉俪，恩爱日相亲。
窈窕慎淑仪，嫌昵非所欣。
甘从冀子耨，不厌黔生贫。
如何会稽妇，呶呶丑负薪。
亦有薄行士，杀妻求将军。
所贵闺门内，相敬如友宾。
举案重高义，断丝感微言。
嗟嗟白头曲，忍作清路尘。
译文
图书从河洛出现，伏羲大禹阐发其中幽深玄妙之处。诸位圣人相继有所创作，人类的文化日益显著宣扬。孔子有感于凤鸟出现的祥瑞，至高的道理寄托在精微的言辞里。自从秦汉以来，只看到文化如枝叶般繁杂。在相隔千年之后，周敦颐、程颢程颐探寻到文化的源头。朱熹具备条理，遗留福泽启迪后人。前代的贤人已经远去，后来的智者还未听闻。华丽的辞藻炫耀娇艳，难道还能回归根本吗？周朝结束之后，汉朝蓬勃兴起。诗书在焚烧后的剩余部分，礼乐难以考证。区区叔孙通，不能招来鲁地的两位儒生。墨守成规过于谦让，俗吏只知遵循章程办事。贾谊、董仲舒失去规范条理，戴德、戴圣扰乱遗留的经典。于是使得千年之下，著述只是徒然纷争。天地有固定的位置，八方之风没有邪恶的声音。周公旦已经远去，万世思念他的典范。屈原改变了《诗经》的风雅传统，《离骚》寄托着他的孤高忠诚。光芒如同日月，耿耿闪耀永无穷尽。后来的贤人沿袭他的道路，司马相如得到他的主旨。在临邛的集市招摇过市，以弹奏丝桐寄托放旷情怀。淳朴的风气日益衰败，齐梁时期更加纤巧华丽。远游以避开纷扰污浊，超逸如同高飞的鸿雁。司马迁叙述家族世代的事业，博学多识没有不通晓的。早年游历燕赵之地，意气风发气概豪雄。发愤创作，见解独到不与世俗相同。驰骋纵横如同奔放的马车，在天地之间凌厉前行。难道不考虑著史的褒贬，笔削之功如同自然造化。遭受宫刑有余悲，隐晦的言辞寄托着深切的内心。缅怀班固、范晔之类，守着前人的藩篱遵循旧迹。圣上在皇位治理天下，如同百川朝宗般众流奔涌而来。夏、商、周三代的历法交替建立，万物的变化归结为一个本原。《元经》阐述大一统思想，其表文和注释开启蒙昧昏乱。周朝的纲纪已经衰落，战国七雄相互吞并。晋朝的历史忽然中断，五胡兴起弥漫着妖氛。唐朝的风气又不再振作，五代时期更加纷纭混乱。商丘开启火德，星象闪耀着奎宿的文采。道德教化堪比三代，经术以古代典籍为规范。一朝有杜鹃啼叫，单人匹马渡过黄河渡口。帝王的事业寄托于南方，继承统绪启迪后人。为什么太史公，把它编写得与附庸等同。南北相互讥讽，多有严重的污蔑而失去真实。是非在百世之后，至公的道理终究不会被埋没。僬侥人不能高举，侏儒不能攀援。盲人不能视物，哑巴不能说话。玉匠雕琢玉石，贵在得到美玉。绿竹让君子感兴，美盛的样子如同淇园的竹子。相互观摩共同变化，难道不崇尚芳香的香草吗？所以教诲向善，就在公子驩身上。贤良之人赞美美好的事物，河流广大是因为有源。可叹那些文采斐然之人，狂放简率不值得推崇。邹衍能高谈阔论，邹奭擅长写华丽文章。公孙龙坚持坚白论，李悝尽力发挥土地的生产能力。荀卿独自以儒者为师，著论推崇儒墨。在纷纷扰扰的混浊世间，龙虎相互吞食。大道隐没不能顺遂，心中实在悲痛。钢铁之骨难道容易销蚀，奈何众人的口舌侵蚀。假如没有春申君，怎能避免伏地爬行。滔滔数万言，性恶论与道德论不同。于是使得上蔡的李斯，西行成为阴险之人。寄语韩愈，不只是不精心选择。唐朝的纲纪失去驾驭，奸佞之臣日益滋生。扬雄独自手持兵器守卫，三年都不改变。闭门创作《太玄》，探究穷尽幽深微妙之处。高的如同登上苍天，低的如同陷入黄泥。一旦玩弄国家政权，鬼神愤怒百姓不高兴。为什么守道的老人，也变成了诡诈之人。扬雄模仿伊尹、周公歌颂功德，投阁之事实在可悲。汉朝中期二百年，小数怎能预知呢。令人敬畏的朱熹之笔，师法舜帝言辞相同。向孔子叩头，为君心怀羞愧。鸿门宴气氛高涨，虎在奋击龙在蜿蜒。剑的光芒凌乱，如同芙蓉花在雪花中舞动的姿态。起身跳舞为君王祝寿，谁知道潜伏着危机。突然在座之人，辗转相随。天意应该有所存在，人心只是险恶。酒喝得酣畅太阳将要落山，壮士直接掀开帷幕。一旦发怒千人倒下，为什么要跪着陈述言辞。以他那样的盖世英雄，不容易向客人谦卑。《武成》有两三处存疑，多听就必须对可疑之处存疑。《国风》赞美君王的教化，《关雎》端正人伦。结发成为夫妻，恩爱日益亲密。女子窈窕慎重保持美好的仪态，亲昵过度不是值得欣喜的。甘愿跟从冀缺耕种，不厌弃黔娄的贫穷。为什么会稽的妇人，唠叨丑恶地背着柴薪。也有品行轻薄之人，杀死妻子谋求将军职位。所珍贵的是在闺门之内，夫妻相敬如宾。孟光举案齐眉看重高义，乐昌公主破镜重圆有感于微妙的话语。可叹那《白头吟》的曲子，怎忍心成为路上的灰尘。
注释
- 羲禹（xī yǔ）
- 伏羲和大禹，是古代传说中的圣君，伏羲制八卦，大禹治水，在文化和治理等方面有开创之功。
- 伸尼（shēn ní）
- 即孔子，‘伸尼感凤鸟’是说孔子有感于凤鸟出现的祥瑞之事，反映孔子对时代和文化的思考等内涵。
- 濂洛（lián luò）
- 濂指周敦颐，因其居濂溪；洛指程颢、程颐兄弟，他们是北宋理学的代表人物，这里指代他们对文化根源的探寻。
- 紫阳（zǐ yáng）
- 朱熹，朱熹别称紫阳，他在理学的整理和传承上有重要贡献。
- 儗述（nǐ shù）
- 著作、撰述，这里指后人的著述行为。
赏析
这首诗意境宏大，涵盖了从古代文化起源到各个历史时期的诸多现象。在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伏羲、大禹、孔子、屈原、司马迁、扬雄等众多历史人物及其相关事迹，通过这些典故串起了对文化传承、道德伦理、政治兴衰等多方面的思考。诗中情感复杂多样，既有对古代圣人和美好品德的崇敬，如对周公旦典范作用的追思，对屈原孤忠的敬仰；又有对历史变迁中不良现象的批判，像对秦汉以来文化枝叶繁杂、后人失去根本的感慨，对叔孙通、俗吏、贾董、二戴等在文化传承上失误的指责。主题思想上，旨在探讨文化、道德、政治在历史长河中的发展轨迹，强调回归根本、坚守正道的重要性。从文学风格看，气势磅礴，洋洋洒洒地叙述众多历史事件和人物，且能将议论与抒情相结合，使读者在感受历史厚重感的同时，也能体会到诗人对诸多现象的褒贬态度。
速览
《述古》是明代诗人胡俨的作品，主题为用典多、议论性、历史感、文化传承。图书出河洛，羲禹阐幽玄。 列圣继有作，人文日昭宣。 伸尼感凤鸟，至理寓微言。 自从秦汉来，但见枝叶繁。 寥寥千载后，濂…